曜印之戀 - 第一百三十二章曜輪與曜駁

［曜都·工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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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機械聲此起彼伏，曜晶光芒流轉，鋼片與木架交錯堆疊。林冽正蹲在新式曜駁旁，額前帶著細汗，手裡調整著銅製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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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承珣負手而立，眼底卻滿是興味，低聲道「短短數月，這曜駁便已遍佈城中。有人載貨，有人專門載人，連市井的婆婆都肯花錢搭上一程。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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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頓，目光透出一絲凝重。

「街道無規，衝撞爭執之事日日有聞。昨日更有人被撞傷，鬧到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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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神色沉靜，起身抹去額汗「星羽曾說過，在她的世界裡，街上有『紅綠燈』之制，以光色來斷定車行與人行。紅則止，綠則行；另有步道，專給行人。若能在曜都設下此制，或許可減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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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承珣微挑眉「光色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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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點頭，語氣堅定「曜晶導光，本就能顯赤、青、黃三色。只需在街角高竿上設置晶燈，連結簡易陣法，便能按時轉換。再配合衙署派人指引，人車各行其道。久而久之，便能成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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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承珣聽罷，眸光一亮，笑道「妙！果真是新世之思。若真能行，這曜駁便不再是禍患，而是助力。林冽，你我同試一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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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勾了勾唇角，眼神專注「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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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笑，隨即一同俯身，在圖紙上勾勒出全新的街道規劃。燭火搖曳，影子交疊，那是一幅屬於曜界未來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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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都 · 工坊門前 ·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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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灑落，街道還帶著露水的清涼。工坊外正聚著幾名學徒，他們正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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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丁姑娘又在玩她的新東西了！」

「上回不是才炸了半個院子嗎？這回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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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街角，一個女孩正踩在一個巨大的單輪裝置上，雙腳分別踏在兩側踏板。隨著她抬腿一蹬，嵌在輪心的曜晶亮起淡光，單輪便「嗡」的一聲滑過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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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讓——！」

她的馬尾飛揚，眼神亮晶晶，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發明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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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徒們連忙跳開，卻還是被卷起的灰塵嗆得直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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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得意準備一個轉彎時，眼前赫然多了一道人影——林冽正抱著圖紙從工坊走出，抬頭一看，眉頭驟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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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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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已來不及。丁禹璇眼睛一瞪，手忙腳亂猛踩，結果單輪「咣噹」一聲撞上工坊的石階，整個人翻了個跟頭。幸好她反應快，抱著發明滾了兩圈，狼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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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片倒抽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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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走上前，將差點被壓壞的圖紙收起，冷冷開口「妳這東西，是來研究的，還是來鬧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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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揉著膝蓋，還沒等拍掉身上的灰，已抬起下巴不服氣地頂回去「這可是我改良的『曜輪』！能代步、能省力，將來一定能取代馱馬！笑話？笑話在於你們眼界太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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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火花在無形中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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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沉著冷靜，眼神卻隱隱帶了點被挑釁後的壓抑怒意；而丁禹璇氣勢洶洶，分明不打算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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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上還留著丁禹璇「曜輪」翻倒的痕跡。

丁禹璇雙頰因跌跤泛紅，她抬起下巴，眼神亮得像要噴火。

「我這設計能代步，速度快、省人力！將來滿大街的人都會用我的曜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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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沉著冷冷瞥她一眼，語氣不疾不徐，卻像冰水般潑下「速度快是沒錯。但妳考慮過穩定性嗎？一旦曜晶輸出不均，這東西就會失衡，摔人不說，還會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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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丁禹璇立刻頂了回去，「我都測試過好多次了！只是剛剛路面不平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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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不平，才更該考慮。妳設計的踏板在外側，重心偏移，失衡只是遲早的事。」

林冽語氣淡淡，卻句句切中要害，「還有轉向。妳準備讓這麼大一個單輪，怎麼靈活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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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一愣，但立刻咬牙反駁「那是因為還沒改良！只要在前端加上輔助手把，或者用小曜晶石來控制方向，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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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能，但代價是消耗加倍。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冽抬手，將懷裡的設計圖輕輕一展，紙上的線條清晰精準，「曜晶不是取之不盡的。妳的設計，成本大於收益，注定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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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學徒們聽得目瞪口呆，不敢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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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氣得臉頰漲紅，雙手叉腰「你這人——冰塊腦袋！只會算數字，不會想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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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揚起下巴，聲音清脆又倔強「若沒人去試，哪來的改進？若人人都怕失敗，那曜駁這種東西，也不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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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學徒瞬間倒抽一口氣，眼神在林冽和她之間飛快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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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原本神色冷峻，聞言卻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淡漠「……曜駁的製造者，正是妳口中『怕失敗』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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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愣住，眼睛瞪得圓圓的。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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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徒們屏息，忍不住竊竊私語。

「糟了……她竟不知道林大人就是曜駁的創造者……」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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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垂眸，將懷裡的設計圖卷好，動作冷靜而不帶情緒，卻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所以，妳最好在批評之前，先弄清楚自己撞倒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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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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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剛將設計圖收起，正要轉身，丁禹璇卻怔怔看著他，像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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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就是——」她雙眼驟然亮起，彷彿有星星在裡頭閃爍，聲音一下子拔高，「曜駁的林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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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腳步一頓，眉目微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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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丁禹璇已蹦到他面前，眼神發光，語速飛快「天啊！我研究曜駁好多次了！可是為什麼你用的能量傳導管要做三重交織？單層不是更省料嗎？還有那個制動閥，為什麼會選斜面卡榫而不是平嵌？啊對了，你的能耗比怎麼算的？還有車架那麼輕卻那麼穩，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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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像連珠炮，工坊內的學徒們全傻眼，紛紛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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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丫頭，臉色依舊冷淡，卻在心底掀起一抹細微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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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模樣，與年少時的自己何其相似。

當年，他也總是追著爺爺問個沒完沒了，一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絞盡腦汁，眼睛亮得像點了火。

只是後來，爺爺被不明之人帶走，他只能抱著那些舊手札，在無數孤獨的夜裡，一遍遍自己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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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眼前這丫頭，雀躍得像個小火球，連喘氣都不帶停，竟讓他想起了那個曾經不服輸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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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的眼神微微一黯，又很快掩去，只冷冷回道「……這張嘴怎麼比桑祁還會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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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一愣，眨了眨眼，愣愣地反問「桑祁？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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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音剛落，她又立刻把這句話丟到腦後，眼睛一亮，雙手一把拉住林冽的袖子，興奮得幾乎跳起來。

「管他誰呢！你剛才聽到了吧，我的設計其實已經解決重心問題了對不對？還有那個能量導管！是不是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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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連珠炮似地問出一串，語速快得根本不給人插嘴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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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低頭看著她滿臉的星星眼，眉宇間的冷意竟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他沒有立刻甩開袖子，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妳真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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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忍不住泛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這丫頭，既像當年的自己，也像桑祁那張永遠停不下來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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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依舊目光發亮，手指比劃著她腦海裡的構想，嘴巴根本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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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怎麼算都覺得能量導管不該用三重交織啊！單層明明更輕，還省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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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林冽原本冷淡的神情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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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讚許——這個問題，正是很多學徒和匠師都沒能切中要害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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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開口「單層雖輕，但能量會在管壁震盪。若在高速運行時，震盪幅度超過三息，整個框架都會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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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一愣，隨即眼睛更亮了，像被點燃的火花。

「啊——原來是這樣！可是……如果把外層做成螺旋導槽呢？震盪是不是就能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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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被她追問住，竟沒有立刻冷臉，只是靜靜看著她半晌。

「妳——」他語氣低沉，眉峰微蹙，「腦子倒是真的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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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讓丁禹璇整張臉亮了起來，差點就要衝上去抱住他。

「那你得教我！林冽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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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聞言，耳尖微不可察地一熱，卻只冷冷別過頭，留下一句「別喊得那麼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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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心底，他卻第一次生出一絲久違的感覺：

終於，有人能與他站在同一個問題上爭辯，而不是隨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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