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一十一章藥單小計

這幾日，李芙蓉心裡總是堵得慌。

她反覆琢磨著——該找什麼理由，才能名正言順地去見桑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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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她在自家花園裡閒步，裙襬拂過花枝，卻半點興致也無。忽聽見不遠處管家福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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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單你拿好，到藥鋪去抓藥，藥錢讓他們再來找我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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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一張藥單和一枚木牌遞給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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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蓉眼睛一亮，心頭一動，幾乎沒多想便快步走過去，一把從侍者手裡接過藥單和藥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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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單給我，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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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行禮「大小姐，這活兒應該讓小的去才是，不必勞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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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煩。」李芙蓉抬手一擺，神情自若，眼底卻藏著一抹掩不住的雀躍，「我正閒得沒事做呢。這事交給我，我對認藥起了興趣以後……」她彎起唇角，笑得若有深意，「這拿藥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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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一怔，還欲勸說，她已提著藥籃轉身，步子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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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幫我和母親說一聲，就說我去藥鋪取藥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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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花園的甬道盡頭，留下一臉無奈的管家和滿頭霧水的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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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芙蓉心底卻悄悄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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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個理由，終於能再見他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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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的馬車停在藥鋪前。李芙蓉並沒有直接進藥鋪，而是繞了個道，徑直走到桑祁的藥棚前。侍女跟在後頭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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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被她輕輕掀開，一股藥香混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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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桑大夫，真巧啊。」她笑吟吟地走進去，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自然，「我正好有點小事想請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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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抬眼，果然看見她手裡提著藥籃，還有一張藥單從袖口露出角來。眉梢微挑，淡聲道「這次又是哪裡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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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李芙蓉故作驚訝，連忙搖頭，將藥單往袖中一塞，「這回可不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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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起籃子，晃了晃「我家裡要些藥草，本來是叫下人來的，可我心想……既然要抓藥，不如親自過來向桑大夫請教，省得抓錯了藥還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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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所以，妳是來抓藥，還是來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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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兩者都有啦。」李芙蓉不慌不忙地笑著，眼眸彎彎，帶著幾分狡黠，「若只是抓藥，我隨便走進藥鋪就成了，又何必繞到你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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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被她這句話噎住，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終於站起來，接過藥單掃了一眼，語氣淡淡「藥單沒錯，不過劑量偏重。我替妳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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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蓉眼裡閃過一抹亮光，立刻湊近一步，笑意嫵媚「那可得麻煩桑大夫多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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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祁低頭改藥方，卻不知為何，總覺得耳邊的笑聲太近，近得讓人心神有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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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不能正經點？」他忍不住低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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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蓉偏頭看他，唇角微勾「我很正經啊。這可是我第一次親自來取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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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真正的目的，她心裡清楚得很。

藥棚裡藥香氤氳，桑祁正低頭修改藥方，李芙蓉則笑吟吟地湊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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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邊的侍女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底直冒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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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啊，這哪是來抓藥，分明是找理由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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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姐一路堅持要自己來，侍女就察覺不對。果然，進了藥棚之後，小姐看桑大夫的眼神，哪裡像病人看大夫？分明是……像姑娘家看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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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靜靜站在藥棚角落，眼睛卻悄悄瞟向案邊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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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眉眼含笑，語氣一反往日的嬌縱，說話時還特意壓低聲音，像是生怕嚇跑了人似的。桑大夫雖神情冷淡，卻也沒有真的趕人走，甚至還親手替她改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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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暗暗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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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桑大夫倒也生得俊朗，氣質清峻，與那些滿嘴虛言的公子哥兒比起來，確實讓人心服。小姐若真與他成了，倒比那些貪財好色的富家子強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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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她心裡又憂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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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桑大夫再好，終究只是個大夫，還是剛來藥棚不久的曜醫。小姐可是李府的千金，這老爺和夫人，怎會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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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心底又是擔憂，又是無奈。她望著自家小姐那副眼神——分明是動了真心的眼神——不禁暗暗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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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大小姐啊，您這回怕是真要為情所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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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李府，天色已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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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替李芙蓉卸下披帛，忍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姐……奴婢說句僭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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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芙蓉正端著銅鏡慢慢卸釵，眼神似笑非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拘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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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咬咬牙，壓低聲音道「奴婢覺得……那桑大夫雖冷了些，可模樣俊朗，人品也清正，若說與小姐您般配……倒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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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蓉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心口一顫，但臉上仍維持著那副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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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嘆息一聲「不過桑大夫只是名曜醫，老爺夫人怕不會答應。可小姐您看他的眼神，奴婢怎會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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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蓉心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仍嘴硬「是啊，父親總是拿她的親事說嘴要她嫁的人非富即貴，這……」

她腦海裡忽然閃過他認真改藥方的模樣，心跳莫名加速「不管了，我就認定桑祁，我們家已經這麼有錢了為什麼非得嫁有錢的人，更何況那些貴人規矩這麼多我哪受得了，還是桑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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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搖了搖頭，苦口婆心「老爺夫人要的是門當戶對，小姐妳還是想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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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說了，幫我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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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蓉將釵子隨手放下，神情明明倔強，卻掩不住眼底的一抹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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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會不懂父母的心思？

可她知道，現在的自己，聽不得那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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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堂］

齋堂後廚裡，熱氣氤氳，鐵鍋裡湯水翻滾，火苗映得牆壁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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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忙前忙後，切菜、添水、端盤，一刻也沒閒著。等眾人吃飯時，她一吃飽，轉身便提著籃子往桑祁藥棚跑去，替他分揀藥材、曬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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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復一日，她兩頭奔波，幾乎沒有片刻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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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這日午間，廚房裡人聲嘈雜，凌噹正彎腰將一桶水往灶旁倒，忽然眼前一黑，手一鬆，整個人直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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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凌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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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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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廚工慌了神，手裡的勺子、刀子都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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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正好巡查到此，聽見騷動闖進來，一眼便看見倒在地上的凌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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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他快步上前，將人一把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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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身軀輕得出奇，幾乎沒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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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臉色一沉，咬牙低聲罵出一句「這小子，每天吃這麼多都吃去哪了？怎麼這般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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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緊了些，胸口泛著一股說不出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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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的臉頰蒼白，呼吸卻還算平穩，只是累極了，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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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娘惠嬸在一旁抹汗，急得直跺腳「哎呀，這孩子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肯定是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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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低頭看著那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心頭忽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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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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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說，把人橫抱著大步往外走，聲音冷冷卻帶著壓不住的心疼「我帶他去桑祁那裡，好好診一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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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目送著他急步離去，只覺得洛大人平日再冷再凶，這一刻懷裡抱著那小伙子時，卻像是護著什麼極貴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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