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妳以後 - 初遇（長篇）

最後一段琴聲奏畢，我在心裡默默倒數：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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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與歡呼像浪潮一樣洶湧而來，將我整個人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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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朝四面八方的觀眾揮手告別，然後走到舞台中央，隨著升降台緩緩下降，消失在燈光與人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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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少，good show！」工作人員迎上來，接過我的耳機和咪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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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隨手脫下早已被汗水濕透的西裝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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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久沒有在舞台上彈琴唱歌了，今晚臨時出場，只是因為嘉賓歌手突發急病，作為老闆的我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幸好觀眾反應不錯，這才讓我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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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過來，遞上一瓶水和一條毛巾。他是公司的助理總管，也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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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尾隨我進了休息室，像是在猶豫著什麼，想說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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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哥，有件事…… 其實你也可以不用理會的，但我覺得好歹也要跟你說一聲。」他吞吞吐吐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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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換上乾爽的T恤，一邊說：「有什麼事就快說，沒事就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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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大雙眼：「你現在就要走？不參加慶功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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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我換上鬆身牛仔褲，套上連帽衛衣。將襯衫扔進行李袋，「沒事的話，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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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皺著眉，不知從哪兒拉出一個行李箱。

「那個，謙哥，你還記得之前幫某某歌手接的廣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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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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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去韓國整了容，現在臉腫得像豬頭。但廣告商已經下最後通牒，這次不拍就當我們毀約，要賠三倍違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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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不改色：「要賠就讓他賠吧，關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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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無奈繼續：「這事還有後續⋯⋯ 同事把你的照片發過去，那邊很喜歡你的形象。現在改為指定要你去拍這個廣告⋯⋯」他把行李箱推到我面前，「機票和住宿都安排好了，護照也幫你拿來了。還有幾個小時就起飛，現在出發去機場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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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垂下兩肩，嘆了口氣，接過護照：「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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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洲島，一個位於南韓的小島。謙哥，你要自己過去，我得帶歌手去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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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了他一眼，拉著行李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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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不禁懷疑，自己到底還是不是老闆？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連合約員工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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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飛機上，機艙大多數燈光已熄滅，只有零星的閱讀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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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座位讓我渾身不適，膝蓋頂著前座椅背，腰酸背痛。機艙裡瀰漫著咖啡和機油混雜的氣味，空氣裡還有一絲潮濕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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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降噪耳機，試圖用音樂隔絕這種不安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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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多小時才能抵達目的地。我閉上眼，累得要死卻怎麼也睡不著。一種說不出的空虛和孤獨，像夜色一樣壓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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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間，視線落在斜前方的一位女乘客身上。

手機螢幕的微光映照著她的臉。原本似乎是平靜的臉龐，悄然滑落著一行行淚水。

她緊咬著下唇，肩膀微微顫抖。那種壓抑的悲傷，像是無聲地在黑暗中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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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太久沒有真正關心過別人，也許是她的孤獨和我的孤獨產生了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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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有種衝動，想走過去，將她擁入懷中，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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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個失眠的旅人，默默看着她任由自己的思緒在機艙裡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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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四周的燈光全亮，信號燈閃爍，提醒大家扣好安全帶。機長的聲音響起，飛機即將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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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視線，卻發現自己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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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濟洲島，清晨五點。機場大廳空蕩蕩的。我拖著行李箱找了一圈，卻沒見到接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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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湧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我買了杯咖啡，在長椅上坐下。咖啡的苦味在舌尖縈繞，讓人更難受。我撥了幾通電話，無人接聽，只能翻開電腦查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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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發現合約上的工作日期是下週⋯⋯他們竟然把機票和住宿訂錯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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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想跳腳，一時不慎把咖啡打翻，濺得行李箱和地板一片狼藉。我慌忙找紙巾，卻發現身上的早已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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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隻纖細的手遞來一包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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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看，是飛機上那個哭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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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飛機上，我只瞥見她的側臉，如今終於看清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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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嬌小，站在我面前時，身高頂多只到我的下巴。黑色短髮隨意地撥到耳後，更襯得她的膚色白皙透明。那種白，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帶著少女氣息的純淨無瑕。乍看之下，她像個還未長大的高中女生，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只有大人才懂的寂寞與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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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眼明亮而澄澈，眼尾微微下垂，眼中還隱約帶著些許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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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浮現她哭泣的畫面，我忍不住又看向她的眼角，想尋找那曾經流淚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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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紙巾，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把那句「你還好嗎？」藏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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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沒發覺到我的不對勁，轉身回到另一旁的座位上，低頭繼續滑著手機。

也許，她也有不想被打擾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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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戴上了口罩，遮住自己的臉。作為公眾人物，這樣狼狽的模樣實在不想被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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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快九點鐘，公司群組終於有人回話，把住宿地點發給我。

我一看，不是酒店，而是一家遠離市區的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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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很在意安靜和私隱嗎？這民宿正正避開了所有遊客和人群。」員工在群裡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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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咒罵了一聲，又問能不能訂今天回程的機票。

「直航一週只有兩班，現在回去得先到首爾轉機。老闆，你就當給自己放幾天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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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臉黑線。究竟誰才是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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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轉頭往另一邊的空位上看，她不知在何時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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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語，只能拉著行李箱往外走。來到門口，卻發現那女孩還站在出口處兩道門之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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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正好望向我，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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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世界靜止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我故作鎮定地對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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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心裡竟然有點想開口問人拿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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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我們不過是兩個陌生人，在異國的清晨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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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面的那道自動門忽然打開來，刺骨的冷風撲面而來，讓我立刻清醒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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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計程車旁，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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