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妳以後 - 機會

我兩眼只是緊緊地盯著子寧，彷彿只要眨一眨眼，她就會從我的世界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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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浮現千百個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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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她懷了我們的孩子卻選擇隱瞞，甚至悄然離開？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CWeU2Sj2

她的手上沒有婚戒，甚至連手腕和頸間都沒有多餘的飾物。

她還是一個人嗎？還是，已經習慣了獨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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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身旁的媽媽忽然用手肘重重地碰了我兩下，把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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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的母親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我說：「孩子跟他媽媽一起睡，房間收拾一下給你們用，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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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她在同一個屋簷下，哪怕睡地板我也心甘情願，當然立刻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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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注意到子寧的表情，她坐在一旁，嘴巴微微嘟起，有點不情不願的樣子，雖然沒有反對，卻也沒有說話。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3OmZfz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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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便輕輕地把媽媽推回房間。時間才剛過六點，阿姨已經早早上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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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建議我們先去把行李放好，她帶著我和爸媽往預訂好的民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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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她身後，忍不住輕聲問：「伯母現在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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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前面，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的聲音低低地傳來：「已經是末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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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緊，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詞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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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時間不早了，我可以推薦幾家附近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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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比哭還要讓人心疼。我握緊了拳頭，努力壓抑住想要抱住她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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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樓梯下的小屋，門口擺著一張熟悉的木鞦韆，像是從記憶裡搬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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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後，媽媽驚訝地說：「這兒⋯⋯ 和我家幾乎一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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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震，這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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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的臉頰突然泛起一抹紅暈，慌亂地交代完剩下的事項，便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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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轉身時，我下意識地擋在她面前：「妳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嗎？」我隨口找了一個理由，只想讓她多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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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搖搖頭，說要照顧母親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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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那讓我留下來幫忙──話還沒出口，媽媽已經搭住我的肩膀，挑眉示意我讓子寧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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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看著她孤單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樓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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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語重心長地說：「你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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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只是想陪在她身邊，替她分擔一點重擔。」我垂下肩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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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過來，接過行李箱，順手拍了拍我的肩：「傻孩子，人家連孩子都替你生下來了，這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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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著他，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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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她從沒忘記你，也就是說，你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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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打了個哈欠：「今天才第一天，你急什麼？沒聽過『追妻火葬場』嗎？要追回她，得花時間、心思和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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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懂非懂地聽著他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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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有一點我是確定的──她讓我留在這裡，就是給了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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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到了附近的泰國菜餐館。我只吃了幾口飯，便提著剛打包好的外賣，像急著什麼似的，一路飛奔回子寧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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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替她分憂，至少可以從生活的瑣碎裡照顧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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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屋內，我主動提出替她收拾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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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著我帶回來的炒飯，忽然輕輕問了一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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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遞給她，裡面是她唱歌的那段影片。幾句話，便簡單交代了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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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這就證明，我們的緣分還沒走到盡頭。」我走近她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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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妳為什麼要離開我？」我又向前一步，語氣裡藏著太多壓抑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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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餐具，臉色忽然黯淡下來：「我們⋯⋯ 終究是不合適吧，無論是身份，抑或背景⋯⋯ 與其長痛，不如短痛。」她停了一下，聲音有點沙啞，「分開後，我是來到澳洲才發現懷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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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眶泛紅：「你不用為我們負責任，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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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往前一步，幾乎貼近她。她想別過頭，我卻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進我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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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合適，我都願意改，改到妳滿意為止。只要妳別再丟下我⋯⋯ 讓我們一輩子都在一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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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口袋裡拿出那枚三年前早已準備好的戒指。還沒等她開口，我的腿忽然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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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孩子！好端端的，幹嗎又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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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跟我有仇？怎麼總是壞我好事？他一下子就把子寧的注意力全拉走了。她急忙隔開孩子，柔聲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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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着他看。他叫Eli，是與子寧的孩子。

眉眼像極了我，連名字也取了我的一部分。甚至連還沒說話這件事，也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從爸媽口中得知，原來我也是四五歲才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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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子寧一個人，從懷孕到生產，所有的苦她都默默承受。我除了讓她懷孕，其他什麼都沒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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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抱著Eli回房的背影，罪疚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幾乎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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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走進孩子的房間，發現子寧已經把這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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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床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張大大的吹氣墊，枕頭和摺疊好的被子整齊擺放。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嬰兒衣物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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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小孩的矮床上，亮起一盞星星形狀的小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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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子寧一個人為孩子準備的。我能感受到她對孩子的愛⋯⋯ 我也渴望能再次擁有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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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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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剛亮，外面就傳來攪拌機的聲音。我看了下手機，還不到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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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聲音走到廚房，看到子寧已經梳洗完畢，正專注地準備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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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平常都這麼早起嗎？」我看著她，晨光從窗外灑進來，把她的臉照得溫柔明亮，像是打破黑暗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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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對不起，吵到你了吧。我一會兒要帶Eli去咖啡店上班，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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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她，「我能跟妳一起去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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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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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打擾妳⋯⋯ 我只是想多看妳幾眼。」我的聲音帶著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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