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此人,江晏,或稱江無浪
十九歲那年,他自中渡橋之戰逃離,帶著襁褓中沉睡的少將軍(玩家)逃出生天。明明天泉門派三百弟子與義父王清將軍聯手出征,卻未能扭轉敗局。
江晏既是天泉門下弟子,亦是王清將軍的義子。他本是自由不羈的俠士,雖為王清麾下小將軍,卻無須拘泥軍規、行軍禮。天泉門自詡俠義之士,非軍人,只忠於心中正義。此番,三百弟子齊向“把頭”沈寒英請辭,誓要馳援中渡橋。沈寒英沉吟許久,終點頭應允。
王清原是天泉把頭,卻為參軍叛離門派,於春秋閣跪足三天三夜,將沈寒英親賜的佩刀奉還,毅然奔赴戰場。其豪情感染眾人,天泉弟子遂隨他共赴中渡橋。
誰料,戰事敗北。懦弱無能的杜重威,枉為將軍,背棄信義,棄王清與將士於不顧!王清深陷重圍,杜重威袖手旁觀,致使天泉幾近滅門。待沈寒英放心不下,親赴戰場,目睹的卻是滿目瘡痍。
三百人的刀刃覆滿血霜,王清麾下將士多已成仁,屍身被契丹人堆為京觀,血染江水。那場風雪,掩不住斷首殞身的慘烈。他們在想什麼呢?這些愛好泡澡的俠士,怎甘心尸身血污?這些重情重義的同門,是否懼怕壓垮師兄師姐、未及加冠的師弟師妹?他們只攻不守,帶著永難釋懷的恨意,怎能瞑目?
王清殞落後,繡金樓趁虛而入,以夢傀蟲侵其遺體,欲將他化為傀儡。理智僅存的王清,聲嘶力竭地對江晏喊道:“殺了我!快!”江晏咬牙拔劍,刺入義父心臟,卻被斥候賀然與旁人目睹。他無暇解釋,帶著鎮首玉與你逃離中渡橋。
沈寒英自此一夜白髮。昔日持刀的天泉弟子,如山中白雀嘰喳,如今刀冢靜默,風雪依舊,卻不聞人聲。她日日擦拭刀冢上的斷刃,刀雖削鐵如泥,舊主卻永遠難歸。十年間,天泉再無仗義疏財的豪情。
憶及杜重威,江晏眼中殺意更盛,手中劍刃染紅。他一路不知斬殺多少敵人,既有中渡橋上的契丹兵,也有誤解他“篡父奪玉”的江湖義士。義士們不知真相,斥他十惡不赦,追緝令傳遍江湖,卻不知那江恩令最終落入江晏之手。他一念義父中毒真相未明,二念這些人屢次阻撓,緊握劍柄,殺意湧動。忽聞你的啼哭,他放下劍,笨拙地哄著襁褓中的你。
江湖上,他是十九歲名震天下的武學天才,無人能敵,縱死無悔。他以為加入天泉可救蒼生,卻在中渡橋明白,縱是名門正派,亦有救不了的人、斷不了的義、平不了的事。義父與同門,皆葬於此。
懷中的你,讓他束手無策,卻也生出一絲欣喜。畢竟,你們是彼此僅存的親人,世間獨一無二的依偎。他這一生,註定為你出生入死。
幸有援兵與友人相助,你們抵達不羨仙。這片剛重建的桃花源,由寒香尋掌舵。她是不羨仙離人淚的老闆,江湖兒女,不問緣由、不問用處,僅因不忍見江晏帶著幼子風餐露宿,居無定所如山野之人。
“你這樣胡來,死了怎麼辦?”寒香尋皺眉。
“歸你養。”江晏淡然。
“我呸!”她笑罵,卻敞開不羨仙的大門。
你們終於有了家。他改名江無浪,世上再無長輩為他加冠。
某日,一位大夫為兩個夜哭不止的孩子求教育兒秘方。江無浪望向不遠處的你,似笑非笑:“我家這孩子,從不夜哭。”
是啊,你安靜得像個小大人。唯有那次與無相皇激戰,刀鋒劃破面皮,你才發出一聲啼哭,驚醒了他的分神,救他一命。
“你真像你義父王清,關鍵時刻,總能救我。”他低語。
十三年後,在洛神寒香尋與義士田英的相助下,他查出繡金樓的夢傀蟲害死了王清。田英邀他加入義士,遞上繡金樓的線索。他回頭看你,如今十三歲的你,已承他畢生所學,無名劍法改良版“退亦有方”傳於你身,連同他的舊衣與佩劍。他叮囑:“保護好自己,莫像我一往無前,不顧自身。若有不測,洛神自會護你周全。”
分割線,主少東瓜視角
可你,六七歲時就是個絕世小魔王!上能招惹吊天大鵝,下能中元節追著招魂幡跑,掀翻供桌。寒姨罰你站牆角,不出兩個時辰,江叔便偷偷帶你溜走。
“胡鬧什麼?留神!”江無浪用樹枝輕敲你的胸,教你扎馬步。你總是厭倦,覺得無聊透頂。
“這樣怎能闖江湖?”他一語點醒你,你眼睛一亮:“江叔,你要帶我去嗎?”他板著臉:“你比寒姨快,我就帶你。”你只得悻悻閉嘴。寒姨可是不羨仙最厲害的人物,每次你想偷溜出村,都被她逮個正著。
“江叔~要不講個江湖故事吧,好不好?”你瞪大眼,抓著他的手輕晃,撒嬌的語氣軟得像糯米。
在不羨仙,人人都笑稱你和江無浪是寒姨養的“小白臉大白臉”。你知道他們不是那種關係,但他們都疼你,而你,是不羨仙的少東家!
江無浪看著你水汪汪的眼睛,聽著那楚楚可憐的語氣,嘴角不自覺上揚,銳利的目光柔和下來,輕聲道:“好,你坐下。”
你立馬嬉皮笑臉,從苦瓜臉變回“少冬瓜”。你坐下,聽他娓娓道來。
“十六歲離家,可還記得回家的路?”
你心頭一顫,後退兩步:“江叔,你說什麼?”不慎撞上一人,你抬頭望去。
她長相妖豔,紅唇似血,一身紅黑衣衫,面容竟與寒姨有幾分相似。她勾住你的下巴,笑得勾魂:“小傢伙,好久不見,想姐姐了?”
那眼神,如獵人打量獵物,你並非初次見識。
“你手握利劍,為何救不了人?”
不羨仙的大家,都那麼愛你。
紅線還是個孩子,你們約好做江湖雙俠,她要當搖紅女俠,還拉了勾。刀哥說要帶你去開封,踏出不羨仙。你問他會否食言,他笑言:“死人刀最講信用。”
本該是盛大的開壇宴,五湖四海齊來賀。
卻因千夜,繡金樓突襲不羨仙。那一夜,燒殺搶掠,生靈塗炭,無數人殞於刀下。
你抽出匕首,刺向她的心臟。那是洛神的匕首,寒姨的武器,這妖女又愛又恨之人的信物。若非恨天海社(官方同人社),你真不知她能無恥至此。
或許,這只是你的一場大夢。她未閃避,結結實實受了一擊,嘴角滲血,神色卻依舊桀驁,眼神目中無人。
腦海中,河西涼州那位釀酒少女的話響起:“你知道恨嗎?”
“恨是一條裂縫,咔噠作響。你越想掩蓋,否認它的存在,歇斯底里也無用。”
“黑泥從裂縫湧出,吞沒你。縱你是咆哮的沙暴、鳴響的雷霆,也會被它裹挾。”
“唯有點燃黑泥,化作烈焰,緊抱始作俑者,化身蟒蛇,狠狠絞殺,燒盡他們的罪身,讓他們在烈焰中沉寂。”
“你的心不會因此平靜,它仍將躁動於每個深夜。”
“但至少,你不會再哭。”
是啊,你不想再哭了。
你用力將千夜推倒在地,她失血過多,輕易被孩童模樣的你壓倒。你如幼狼撲擊,坐在她被匕首刺傷的胸口。幼狼也能獵殺成年的狐狸。
你緊握她的咽喉,這妖女領繡金樓屠戮不羨仙,殺了捨己救人的紅線,殺了為你擋刀的伊刀!此仇難忘,難釋,難捨!
“想報仇?哈哈哈!”她笑聲刺耳,震得你耳膜生痛。你要斷她聲帶,止她囂張。手心傳來刺痛,傷口一道接一道,鮮血讓你掌心滑膩。
“我,是死人刀伊刀的手足!”你的白衣染滿鮮血,復仇的執念讓怒火沸騰,力氣湧現。她的咳嗽愈發劇烈。伊刀在酒窖被她鐮刀貫胸而亡!
“我,是搖紅女俠周紅線的老大!”千夜漸感窒息,拼命掙扎,刀光血影中,她痛苦嘶吼,卻無力起身。紅線為破幻陣,鑽出地道,用紅斗篷指引眾人,卻被她一箭穿顱!
“我,是不羨仙的少東家!”她屠戮村民,連無辜的外鄉人也未能倖免!
她終於不再掙扎。你顫抖著鬆開手,非因畏懼——你自不羨仙至開封,結交無數朋友,亦斬過無數盜匪,早已殺人如麻。
你只是興奮得手抖。
你轉頭望向江無浪,他靜靜看著這一切。你心慌意亂,素日只在他面前頑皮,何曾展露這般猙獰?
他走來,面色沉靜。你低頭不敢看他,身上血腥味刺鼻。他一劍劃下,千夜頭顱滾落,停在數尺之外。他淡然抖去劍上血跡。
他抱起你,你又變回孩童模樣。“衣服弄髒了,回去得好好洗。”你貪戀他的懷抱,白衣的臀部與手臂皆染血跡。
“江叔,你會嫌棄我嗎?”你小心翼翼問,心跳幾乎停滯,緊抓他的衣角,默念:別拋下我。
他輕笑:“我會在意這些?你除惡,她罪有應得。”
是啊,江叔為你隱居竹林多年,若非追查夢傀與王清之死的真相,怎會無故離開三年?
“夢該醒了,別哭鼻子。”
“江叔!義父!江無浪!別走!”你驚呼。
終於,你自竹林小屋醒來。這三年,他杳無音訊,你搬至不羨仙的破敗庭院。今日是江無浪生辰,你回到這小屋,心才踏實,卻不覺睡去。
桌上多了一隻紅飛魚風箏,樣式鮮豔,像是孩子會喜愛的玩意。
“江叔留的?”你細細端詳,回憶起在開封買風箏時,店主說:“江湖人離家遠,飛得高,牽絲的人最難熬。告訴那牽絲的人,只要絲不斷,總能回家。”
小兄長,莫急慌,天邊雲,流無方。
總有一日,共返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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