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分我一點…戀愛精神糧食嗎>< - 柏綺之戀

如果，

遇見一個如煙似霧的人，

你會伸手握住她，還是眼睜睜看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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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翰第一次注意到阮綺，是吃完午飯的時候。有同學講了一個毫無營養的冷笑話，其他人只是禮貌地敷衍著。

她卻笑得停不下來，笑得前仰後合。柏翰本來和同學討論隔天的小考，話忽然接不下去，只是愣愣地和其他人一起望向她。她眼角的淚光折射進他眼裡，清晰得讓他無法忽視。

他開始注意她。

阮綺就像是個躁動的音符，從不安分。會大笑、會做出誇張的表情，也會突然蹦出誰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相比之下，柏翰太普通了。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父母，他們對他有著過度的期待與規訓。日子就像是一成不變的軌道。

她的出現，就像習以為常的人生中出現的亮麗色彩。

讓他忍不住想注意她、想靠近她，就像無法拒絕熾熱的飛蛾。

當他終於鼓起勇氣站在她面前時，她只是困惑地望著他，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她還是笑著答應了，就好像在說：「那就試試看吧，有何不可？」

當時的柏翰還看不懂阮綺眼神裡的遲疑，以為那是她少有的矜持。

柏翰家的日子一向整齊平穩。餐桌上只會出現成績單和行事曆，父母替他決定未來和志願的時候，語氣總是不容置疑。

只有和阮綺在一起時，像是從固定的時間表裡脫出身來。她走得快，說話也快，像什麼都不用多想。很多時候，他只需要跟上。

這樣的事變多了。

她會從樓梯扶手滑下來，落地時轉一圈；會趴在教室窗邊，把半個身子探出去看操場；會跨坐在欄杆上吃便當，筷子咬在嘴裡打訊息。他在旁邊，看著這些父母禁止的行為，不確定該制止還是該笑。

當她回頭望他，他就不作聲了。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有人把世界靜音了。

兩人很快有了只屬於他們的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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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按三次同一個按鍵，明明只拿走一罐；她把考卷邊角撕成細長的紙條，繞一個小圈套在他手指上，說是「你今天的獎勵」；體育課時，她把他的鞋帶悄悄打成死結，看他差點摔倒，自己則笑到蹲在地上。

他說：「你這樣很壞。」

她說：「那你就跑慢一點。」

她說話不重，就像是隨時會飄散的輕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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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也會安靜。

自習課，她把鉛筆停在空白處，盯著窗外。過一會兒才把視線收回來。

他傳去的紙條上寫著：『在想什麼？』。

她將紙條傳回來：『在想要不要剪頭髮。』

他心裡一鬆，寫下：『不管妳剪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說不好看。』

她笑了一下，就像是幻覺，笑容轉瞬即逝，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那種笑，他後來還看過幾次，總是閃一下就沒了。

她偶爾提起家，多半只是些不痛不癢的細節：「客廳那盞燈又閃」、「冰箱很吵」、「週末可能要去大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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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他問：「你媽喜歡吃什麼？」

她說：「甜。」

「你呢？」

她想了想：「好看的。」

他很得意：「你果然看臉。」

她也笑，卻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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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放學，她說想吃冰淇淋。他去買了一支，遞給她。

她只嘗了一口，便淡淡地說：「太甜。」

然後，把冰淇淋塞回給他。

他看著她留下的痕跡，不知所措。下一秒，她用指尖抹了一點冰淇淋在他臉上，像是在逗弄他，也像在給他降溫。

他下意識發脾氣，她卻當作是撒嬌一般，毫無察覺。只是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轉身一躍，跳上了圍牆。

她笑得太燦爛，但他卻隱約看見那笑容裡的疲倦。他還不願意相信：一個快樂的精靈，怎麼會在笑容裡藏著倦意？

那牆很窄，她踩得穩，一步一步往前。

他盯著她的腳尖，忍不住說：「小心。」

她沒回頭，只在走到一半時回過來看他一眼，眼睛彎起來，像在說「看我」。他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最後卻仍然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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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的午後。

她把他逼到樓梯間的牆角，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她忽然伸手，在他褲子裡摸了一把，動作很快，像在確認什麼。

柏翰愣住，臉漲得通紅。

她的手已經收了回來，指尖微微顫抖，笑容也隨之消失，只有眼裡明顯的失望。

「……我知道你不是他們。」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阮綺停了一下，呼吸忽然亂了，眼神慢慢空下去：「可是為什麼……這裡，還是一樣可怕？」

她轉身離開，不再回頭。

那天之後，她還是一樣和他一起走路、買飲料、聊作業；只是有時她會走得快一點，他得多幾步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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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夜裡吹海風。

兩個人各自從家裡溜出去，坐上最後一班公車。

到海邊時風很大，她站在堤岸邊，把鞋尖探出去。

他說：「別太前面。」

她把頭略略偏過來：「你不是也在嗎？」

「我在。」

她把手伸出去，指縫裡都是髒污。

他站在一邊，想伸手抓住她，在最後一刻，卻猶豫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收走，和他並肩站著。

他們就這樣一起靜靜地看海，只有風，把衣角吹得邋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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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喜歡偷偷爬進學校裡上鎖的房間。

有一次她拉著他翻過窗邊進音樂教室。鋼琴上罩著布，她掀開一角，輕輕按下去，聲音卻悅耳地響起。

他嚇著了，連忙阻止：「會被抓。」

她嘻嘻一笑，像是渾然不在意地回答：「那就跑。」

最後他們真的跑了，在走廊拐角停住，聽到教官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她喘得厲害，笑得更厲害。他看著她，心跳得停不下來。

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很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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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買了冰淇淋，在一個悶熱的晚上。

她只舔了一口，就說：「還是太甜。」

他不懂，所以問她：「那為什麼還要吃？」

她歪著頭，片刻後才回答：「因為那時候，媽媽……笑了一下。」

他追問：「那妳呢？」

她沒回答，改把紙杯上凝結的冰水彈到他手背上。

他忙著把水抹掉，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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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下課，她坐到走廊地上，靠著牆，把外套整個蓋在頭上。

他說：「你在幹嘛？」

她說：「休息。」

他問：「要不要喝水？」

她在外套下面嗯了一聲，手從布裡伸出來，接過了。手很冰。

他把這些當成她的習慣，像她喜歡把橡皮擦削成一堆小方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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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她約他在樓頂。

天空很亮，亮得沒有任何一片雲。

他推開金屬門，她已經站在圍牆上。風把她的裙角捲起一點，腳尖剛好踩在窄窄的邊上。從這裡看下去，操場上的人都小了一號。

她回頭看他，嘴角勾起奇異的幅度，問：「我是不是你的初戀？」

他察覺到她今天有點不對，彷彿……太高興了。他從來沒有看過她這麼放鬆，就像是即將放下所有重擔的人，這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的喉嚨有點乾，還是說了：「是。」

她笑了，是很短的那種。但這次，她沒有收起笑容，而是讓笑容逐漸綻放，變得燦爛，甚至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當他還在懷疑自己看錯時。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單的。」她說，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帶走。

「孤單到，有時候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孤單到……當夜裡有人推開我的門，把我壓住的時候，我只能盯著天花板流淚，卻連喊聲都出不來，後來我告訴媽媽，她卻罵我不要亂說謊。」

「他……做了什麼事？」柏翰聽著，胸口逐漸緊縮。

她搖搖頭，沒有回答，就好像從來都不打算解釋，只是停頓幾秒，像是在找合適的空位把下一句話放下來。

「我以為你不一樣。我以為你看見我笑，也會看見我不笑的時候。」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像被什麼卡住一樣。眼神開始發抖，呼吸也跟著亂了。

「我明明知道你不是他們……可為什麼，當我碰到那種地方時，還是覺得一模一樣？」

柏翰下意識想上前，卻僵在原地，只覺胸口一陣沉悶。他想張口反駁，聲音卻梗在喉嚨，怎麼樣也吐不出來。

阮綺咬住嘴唇，聲音失控：「我理智上知道不是，可心裡……就是過不去。那我該怎麼分得清？」

他手指微微顫抖，想抓住這抹即將消散的煙霧。

她抬起手，像是想要回應，最終還是選擇放下：「不過還好……我還能證明我在。只要讓你的初戀，永遠滲進我的骯髒……就算是這樣，也會有人記得我。」

「不要……」柏翰費力擠出聲，卻被風聲切碎。

最後，她閉上雙眼，露出釋然的笑容，任由身體向後傾。她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就像她做過很多次類似的事：從欄杆上起身、從扶手滑下、把身體探到窗外。

風把她的裙角吹起又落下。

金屬門被風推回，發出一聲輕響。

他撲向她，指尖幾乎碰到她的衣角。

還是沒能留住她。

留在他眼裡的，是阮綺最後那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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