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本來已派出人員與物資前往巴以巴城修補城牆,額外的人手與醫療用品立即派上用場。
從地雷區被救出的戰姬非死即傷,大多數人雙腿和尾巴被炸斷,有些人失去雙手,也有人頭部受重傷、骨折及燒傷,更多人被地雷的碎片射進腿、手臂和腹部,過往四十多天的傷亡也沒有這次來得那麼慘重。
巴以巴城的醫院沒有足夠的資源可以同時救治所有傷者,護士只能按傷勢緩急進行分類,傷勢太重的戰姬都被標記了黑色標籤,這代表他們能夠存活的機會很微,在這種情況下,醫護人員只能放棄救治有黑色標籤的傷者,集中資源去救助有較大存活機率的人。
當梅麗莎看到愛莎被繫上黑色標籤,被擱在一邊後,幾乎沒法再保持理智,梅麗莎隨手抓住經過的一名醫生,揪住醫生衣領怒吼:「黑色標籤是什麼意思?你趕快救人!」
「副隊長頭部的傷勢太嚴重,多處內臟都被炸彈碎片破壞了,即使是在醫療設備完善的醫院,一般情況下她都很難被救回來,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醫生一臉遺憾地說。
「她可不是一般人!她連在熊熊烈火的火場中都能夠負傷逃生,這區區一點傷才不會要了她的命,你趕緊給我去救人。」梅麗莎強行拉著醫生走向愛莎,醫生失去平衡,整個人跌在地上。
「你看看四周好不好?」醫生也失去耐性,沒法保持平靜地向梅麗莎吼叫,梅麗莎這才注意到裡面的情況。
四處都擠滿了傷者,醫護人員只能在普通病床上為混身披血的穆默娃、辛尼、美妮與其他戰姬進行搶救。白色的病房幾乎被各人的血染成了紅色,濃濃的血腥味蓋過了醫院常見的消毒清潔劑味道。因為麻醉藥不夠,每個人幾乎都要在清醒狀態下看著自己被開刀,慘叫嚎哭聲響徹雲霄,場面慘絕人寰。
「我們實在是沒辦法救回副隊長,我們當下能做的就只有集中資源,盡力搶救你其他傷勢沒那麼嚴重的隊友,對不起。」醫生聲音略顯顫抖地說。這些年輕的醫護人員也是頭一次面對傷亡如此慘烈、如此血肉模糊的場面,每個在場的人都只是硬著頭皮守住崗位。
梅麗莎徐徐走向滿身是泥與血的愛莎,她不忍看到好友如此髒兮兮,於是從水桶裡拿了點水與乾淨紗布,輕輕為愛莎抹身。
愛莎躺在某人從家中拿過來,看起來已有一段歷史、早已泛黃的白色蕾絲桌布,看這精美的手工應該是戰前產物,在黑市中有一定價值。如此昂貴不菲、意義非凡的漂亮桌布竟然成為了愛莎的裹屍布,梅麗莎實在不知道該對此作何感想。
愛莎發出斷斷續續的微弱嗚咽聲,嚇得梅麗莎立刻停下手,「怎麼了?我弄痛你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了?」愛莎用幾乎令人聽不見的虛弱聲音問,看樣子是因為頭部受傷而出現短暫失憶。
「沒什麼,你受了點輕傷而已,躺一躺休息一下就會好。」梅麗莎溫柔地說,並希望愛莎相信她的話。
「其他人呢,都還好嗎?」
「她們都沒事,全部人都只是受了輕傷而已,你不用擔心。」
「那樣就太好—」話未說完,愛莎突然咳嗽不止,隨即而來的是嘔吐大作。梅麗莎向愛莎遞上盆子,愛莎吐得整個盆子都是血。
「那些壞血吐出來就沒事了。」梅麗莎繼續安慰愛莎,輕撫她的背。
「我口很渴。」
「我拿點水給你。」梅麗莎立即起身,豈料愛莎卻說:「我不想喝水,但是如果這個時候能喝到小梅泡的美味紅茶的話,那我就死而無憾了。」
「你才不會死。等我,我馬上去給你泡茶。」
梅麗莎幾乎是用跑的離開病房,一路上推開其他正忙著張羅物資、東奔西走的人群,逆流而上地衝向會議室。她先是為茶爐點火燒水,然後打開盛載茶葉的玻璃樽,她拿著小匙羹的手不停顫抖,匙羹上的茶葉灑滿一地,來回了好幾次後她才成功將足夠份量的茶葉放入茶壺。
茶葉的形狀突然變得歪斜、模糊,原來不知不覺間,梅麗莎雙眼已被淚水佔據,熱淚流過她雙頰,溫熱的淚滴進茶壺。梅麗莎馬上擦乾眼淚,深呼吸一下,然後將茶壺裡的茶葉換掉,她不容許這壺茶會因為她的眼淚而變味,她要愛莎能喝上由她親手泡製的最完美的紅茶。
梅麗莎專注地用熱水浸潤茶壺和茶杯,這步驟可以使茶的溫度與味道更加穩定。水滾後還要稍等一下才可泡茶,這種溫度的水更利於茶香的釋放。
所有步驟終於完滿結束,這壺紅茶芳香四溢,梅麗莎將茶倒進最漂亮的瓷杯,小心翼翼地捧著紅茶走回病房,她利用走回去的路程為茶降溫,如此一來,當她回到病房時就會是這杯茶最適宜飲用的溫度。
梅麗莎端著紅茶回到愛莎身邊,她把紅茶擱在一旁,輕輕拍著愛莎肩膀,「愛莎,紅茶來了。」
愛莎沒有反應。
梅麗莎更用力地拍打愛莎,忍不住搖晃愛莎希望將她搖醒,直到一名護士走過來檢查愛莎的呼吸和脈搏後,宣布愛莎已經死亡,並命人拿黑布蓋住愛莎。
梅麗莎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一層黑布蓋著,並被人拋入永不見底的懸崖。
紅茶仍舊擱在原地,那杯茶已經不再完美,它變冷了,冷得人寒徹心扉,冷得梅麗莎沒有能力再將之捧起。
梅麗莎來到神殿,所有守衛已經趕往不同地方幫忙,神殿門口並無任何人看守。梅麗莎走進神殿,經過莊嚴的神壇,漠視尊貴的神像,逕自走向地牢。
幽暗潮濕的監獄只靠蠟燭與火把照明,山度士獨自坐在其中一個牢房,百無聊賴。他隔著鐵欄看到梅麗莎時感到驚喜不已,「請問可以拿點水給我嗎?守衛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整天下來一滴水都沒喝過,快渴死了。」
梅麗莎走向山度士牢房的鐵門,鐵門被鎖得緊緊的,梅麗莎掏出藏在腰間的斧頭猛劈鎖頭,山度士本來以為梅麗莎是來救他出去的,但是梅麗莎的眼神冷酷無情,無論山度士說什麼她都不搭話,山度士開始明白來者不善,「你想幹什麼?無論你想幹什麼,我都勸你不要幹!我是無辜的!那納軍幹的好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咔哼—」一聲,梅麗莎成功敲開鎖頭,她冷若冰霜地看著山度士說:「那納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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