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阿雲帶著三個女兒來到這裡的第五年。
五年,是什麼樣的概念呢?
五年,是既不長、也不短的歲月片段;對正在成長的孩子來說,是一連串不同求學階段的轉換;然而對阿雲而言,卻只是一段又一段無止盡的等待與完成的體現。
她每個月都在等待,等待著領薪水的那天,然後再拿著這一些些錢去買菜、繳學費、和支付生活中的各種開銷。她的生命刻度,不再為自己留下新的足跡,她只能看著孩子的成長,來察覺時間正在不斷的消逝,青春再也不被看見。
生命總有些什麼值得記憶的事情,讓人們在日後能夠準確的憶起、然後思念。阿雲得以標記生命的刻痕,很早就無法被寫在記憶裡面了;曾經的她,是十一歲小學畢業、十二歲開始工作、十七歲結婚、十八、二十一、和二十三歲生子,二十四歲喪夫,往後的時日,就只停在守寡、工作和育兒這個區間。
儘管阿雲對自己的人生有如此的感嘆,但是淳樸的阿雄卻不這樣認為。他看著阿雲這五年來獨自一人撫養著三個女兒,終日辛勤的工作,也沒有糾纏不清的男女關係;再加上阿雲明明不是特別耀眼,但是卻又深深令他著迷的外表。因此,憑著阿雄水電算命仙的直覺,認定阿雲就是他在尋找的理想女性。
阿雄總是會在工作時搜尋阿雲在茶園的身影,然後找機會移動到她附近,假裝檢查水管或是澆水頭,再故意和她攀談聊天。
阿雄的意圖雖然明顯,但是卻從來不曾越界。他不會在言語上輕浮,更不會隨意在肢體上碰觸,對於這段尚未明確的關係,他是極其謹慎的呵護;那是一種恰到好處、卻又不會過於壓迫的互動。
該說是本能還是天性呢?女人的直覺是遠超乎男人所能想像的敏銳的。
自從喪偶後,阿雲就遇到過不少以為她「很容易」的男性;對於太過直接而又白目的男人,她總是可以果斷的拒絕。然而像阿雄這種明明有企圖,卻又什麼都不說的,阿雲則是選擇裝傻,不要回應。
並不是男人討好的行動沒有意義,而是女人回應的代價實在太過麻煩。如果是自己也喜歡的對象,或許可以進一步試探看看;但若是自己完全沒有意思的人,那麼還是不要戳破要來的好,以免她們還得多費心思,想著該如何修補男人被拒絕後的脆弱自尊。
她仍是渴望有「朋友」的,同時也無意利用別人對待她的好,面對各種持續釋出的善意,只能選擇冷峻的態度來保護自己;因為回應了,怕誤會,拒絕了,又怕受傷,那麼確實還不如繼續裝傻下去,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阿雄和她遇過的其他男人都不太一樣,他對待自己的方式,是如此的淳樸,而追求,又是這樣的勤奮,這讓阿雲沉靜的心,又再動搖了起來。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