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宣三年，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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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未謝，伴隨清風拂過，柔和繾綣。但在一品右相府卻非如此和顏悅色的模樣，都壟罩在一層無盡綿長的陰鬱之中，哪兒遮得住女子眉眼之中的愁容，她瞧著那抹快要衰敗的夏色不發一語，就這般呆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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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也不知讓綰宜替妳披件衣裳，若著涼了可別對著湯藥喊苦。」柔風拂過，帶著微微涼意，見家中千嬌百寵的姑娘渾然不覺的模樣，到底還是無奈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脫下蓋到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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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衣袍落到肩上，她這才回過神來，垂眸將身上的衣袍又攏了攏，「多謝大哥。不過大哥今日不必當值嗎？怎的這時候就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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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先時候與同僚換過班，今日休沐。」程思煬倚柱坐在廊下，身穿深藍雲紋衣袍，沉靜爾雅，仰望著還呆立原地的姑娘輕然一笑，示意她坐下，「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不妨與兄長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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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清風，輕弄她額間碎髮，她眉宇間的愁緒卻化不開似的，仍覆於面上：「哪有什麼煩心事，不過是想到殿選之事罷了。昨日收到嫻微姐姐的回信，說是今年也是要回京參加選秀的，似乎今日午後就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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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兩家家世，妳們進宮定是必然。妳們也多年未見，等嫻微妹妹回京，妳多去和她說說話吧。」他略為若有所思，這才勘勘想起自己所來為何：「對了，方才我去給母親請安時，李家的李雲雪恰好帶著她姨娘過府，母親是讓我來尋妳，問問妳是否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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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原是沉寂的臉，此刻又覆上一陣陰霾，她眸裡的情緒晦暗不明，連帶著身側的兄長都看不出現在程思莙的心思，她側身看著庭中來去奴僕的身影，像恍然未聞般，轉移話題：「雲寒姊姊身子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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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煬定定看著程思莙，從她語氣中似乎也沒聽出什麼，他才輕嘆一聲，不知是為程思莙對李書婕的態度如此模凌兩可而無奈，還是對李書玥的病情而擔憂，他順著程思莙的視線望去：「前先時候舅母說如今雲寒妹妹就是以湯藥吊著命，其他的便是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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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雲寒姊姊算得上京中才女，卻不想前些年染了風寒便每況愈下，不然，依姐姐美貌與才名又何愁前程。」她不禁嘆息，她雖比李書玥年小幾歲，卻也可與素來有京中才女之稱的李書玥並稱京城雙姝，只是到底還是敵不過天妒才女而致使如此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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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人人皆掛在嘴邊的天之嬌女，一朝病倒，最終消於天地之間，無人問津，提起一句便是陣陣嘆息。這病又來去如抽絲，無論請了多少大夫就是不見好，就連李夫人求到程家，想藉程家之名得太醫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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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一切都徒勞無功。程思莙沉寂著眉眼，愁緒漸漸蕩漾開來。說來，她已許久未見李書玥一面，自去年傳出李書玥染了風寒後，李書玥便一直閉門不出，也越發的不愛見人，此舉更是愁壞了李家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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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煬搖一搖頭，他對這個表妹的印象是極好的，舉手投足間沉穩大方，擅音律，好詩書，總能與他們對上一對，見識不輸男子。卻不想得了頑疾，從此只能纏綿病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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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萬般皆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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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抬眼就見遠處一身絳紅官袍的身影匆匆而來，她垂眼輕笑，不過片刻又被一片荒寂取代，今日內務府傳來的消息別說後宅內院，說不准連廟堂之上亦是如石墜入池裡漾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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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依祖制選秀，可在朝堂之上能說得了話的，何人不知陛下向來不近女色，在東宮時太子妃遲遲未有冊立，如今的妃嬪也都是當時先帝氣極硬是塞給他的女人，到最後那些女人皆成擺設，更別提子嗣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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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選秀說不準只是走個過場，到最後選與不選，還不是在那九五之尊的一念之間？難不成還有人敢強按著陛下的頭逼他選一位能與他舉案齊眉的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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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煬見程思莙的目光早已被吸引，順著視線望去，連忙起身相迎。兄妹兩人頗見拘謹見禮：「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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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思煬，方才門房來報，稱是你摯友來訪，已請到你院裡去了。」程少徵只擺擺手便讓程思煬先退下，看著自家兒子一步三回頭彷彿自己是那洪水猛獸，不由得蹙起眉心：「為父有這般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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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不禁掩嘴輕笑，「父親這些年非要當嚴父，怪不得兄長們害怕。」隨即，她並肩跟著程少徵邊走邊問道：「父親是有事要同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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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程少徵卻沉默下來，心中雖已有主意，可到底五味雜陳。身邊的女兒那可是程家他這一房唯一的女孩，自然是集全府寵愛於一身，捧在掌中的明珠，雖知自己這身分地位遲早引來猜忌，何況如今陛下亦被世家掣肘許久，作為世家之一，難保不被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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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選秀將這些人家適齡女子納入後宮，何不是一種制衡？他也是滿心贊同的。恰逢程思莙剛巧過了十七歲生辰，皇帝亦過了三年孝期，但他哪裡捨得自己的唯一掌上明珠去宮裡面對暗潮洶湧的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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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連嘆息，雖說他們程家和皇帝生母的母家莊氏皆站在皇帝這邊，難免也被排擠在外，若這番選秀讓自家女兒當真中選，後宮與前朝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自家女兒的處境，令人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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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徵神色頗為難堪，眉眼間盡是訴諸不完的心疼和不捨，曾幾何時，他不過希望自己站得越高、掙得越多，自己的妻、兒女皆可平安無憂，但受皇家恩典，百姓擁護，既身穿官袍，便該做好份內之事，而自己的女兒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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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自己不捨，可族裡卻不一定同意程思莙不進宮，這段日子他已然收到不少族裡對程思莙的問候，雖自己皆攔下未曾讓自己的妻女瞧見半分，可總歸是不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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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父親這般瞧著自己唉聲嘆氣，程思莙哪兒還不明白，父親這是為了選秀之事而煩心不已。她亦是輕嘆一聲，此舉卻惹得程少徵扭頭望向女兒，還是停下腳步，語重心長地道：「此番入宮選秀，妳也不必太有負擔，我們程家不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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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明白，請父親放心。」程思莙微微一笑，緊緊皺起的秀眉輕然鬆開，又恢復女孩慣有的嬌俏模樣，頭靠在程少徵的肩上，「父親，嫻微姐姐今日回京，她與女兒相約明日見面，我能否前去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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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代為父與雅瑜那丫頭問好。行了，明日出府的事記得與妳母親說一聲，為父還有些公務要忙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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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目送著程少徵遠去，這才低聲開口，聲音裡滿是低沉，「綰宜，陪我去給母親請安吧，順道去問問雲寒姐姐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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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綰宜一瞧自家小姐在老爺遠去後顯而易見收斂的笑顏，到底還是兀自嘆息，自家姑娘自從那日落了水後，性情是越加沉寂，不似從前活潑，儼然成了人人口裡的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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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抬眼瞧著風雲變化，天空早已灰濛濛一片，又起涼風。復又暗自無奈，卻還是不死心，邊扶著程思莙的手，邊低語：「小姐，您似乎不高興？可是因為表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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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只淡然瞥眼綰宜，便應了聲，眸中戾氣更甚幾分：「正值殿選，聽說她亦是要進宮的，再說，程李兩家雖是姻親之故，但在那日我們這群小輩不歡而散後便甚少來往，她此次過府，也不知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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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般說，她心裡如明鏡似的。李書婕特地過府想住在家中以待殿選之日，不就是想藉著程家名聲，為自己博得幾分底氣嗎？只是李書婕為人乖張驕縱，不過一介庶女之身，卻在李府橫行霸道，處處欺凌病重嫡姊，致李書玥氣得更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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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想到李書玥在李府的遭遇，心裡不免像是被萬劍穿心似的難堪，對李書婕的恨意又更甚。程思莙思緒翻飛之下，人已然站在青曦院，依稀還能聽見一道陌生婦人陣陣笑聲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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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制止青曦院下人欲要進去通傳的動作，她輕蹙眉心，不發一語地聽著。程家世代乃書香門第，言行舉止皆有規範，何時有過這般喧鬧，不用猜大抵也能知曉這婦人究竟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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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宜神色亦是難看至極，這般猖狂無禮，在程家真是難得一見，她低聲怒斥道：「這般膚淺粗鄙，難登大雅之堂，這狂妄之輩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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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是何人，是我那二表妹的生母虞氏。」程思莙嗤聲道，眸色透過窗紙彷彿能瞧見那眉飛色舞，看不清臉色的虞氏和張揚跋扈，自視有個正四品官職的父親便高人一等的李書婕，搖一搖頭，狀似擔憂，卻滿含譏諷：「可惜了，皆是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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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像是熱鬧看夠了，便讓下人向裡頭的夫人通傳。綰宜聞言，鄙夷之色也越發濃厚般：「話說，聽說方才三位少爺也來向夫人請安，只是聽到裡頭的動靜，二少爺和三少爺便找藉口溜了，獨留大少爺硬著頭皮進去請安，還不到半個時辰，大少爺才勘勘找到理由出夫人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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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方才瞧見程思煬的臉色鐵青，但又惟恐是朝中之事不敢多問，她笑著，眼底盡是似薄紗般模糊的神情，壓根看不清喜怒：「都是女眷，大哥在也是不方便，他不逃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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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是，奴婢聽說是那虞姨娘見到大少爺，偏偏要端長輩作勢給大少爺定親，氣得大少爺這般溫文爾雅的人出了院子後揚言往後別讓他再見李氏的人，尤其是虞姨娘和表二小姐。」綰宜亦是掩嘴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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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還是她方才聽其他小丫頭學舌時聽來的，初聽時當真是把她震驚許久。都說程家大少爺溫文爾雅，為人和善，從不與人起爭執，對待他們這些下人亦是以禮待之，從未有過高高在上之姿，所以全府上下皆是極為敬重大少爺，從未見過大少爺氣得連禮教都顧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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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聞言不禁挑眉，雖說她未見全貌，可聽綰宜這般說詞，她不免可以想見自家那位兄長出青曦院後的臉色有多難看了。她搖一搖頭，不再繼續談裡頭那兩人的閒話，又眼見下人從屋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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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夫人請您進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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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頷首，提步進去屋內，便瞧見簡單梳著婦人髮髻，頭上僅是釵著銀素簪子，淺笑嫣然的婦人端坐在主位之上，左側還各坐著盡顯張揚市儈的婦人和小姐。程思莙面色不顯，內心卻是厭惡至極，規矩地行禮：「女兒拜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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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待程夫人開口，坐在一旁的虞氏便坐不住，連連開口：「哎呀，這便是思莙大小姐了吧，果然標緻才女，無人可及，這樣美人，咱們當今陛下定會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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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除虞氏外，皆是變了臉色，這般議論皇帝，不要命了？何況佼佼者眾多，此話在屋裡說說也就罷了，若真傳到外頭，恐引來禍端。程夫人的面色更加難看，瞧著虞氏的神情更是越加鄙夷，她真是怎麼想都想不明白自家那個傻弟弟為何能看上這煙花巷柳出來的風塵女子，毫無教養可言便也罷了，怎的說話也這般不識大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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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李業文受同僚邀請去酒樓飲酒聽曲，卻不慎醉酒不醒，隔日懨懨，望向側臥，便發現已然鑄下大錯，姑娘泣得梨花帶雨，尋死覓活，無奈之下只得將人贖身納入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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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虞氏就被查出懷有身孕，生下李書婕，一開始李業文對這對母女並不怎麼盡心，皆以尋常妾室及庶女待之，但自從李書玥前些年起纏綿病榻後，自己那弟婦更是以淚洗面，無心於后宅內院之事後，便通通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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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仗著握有掌家之權後，逐漸在府裡有了話語權，李家下人皆是見風轉舵之徒，身為主母的張氏和嫡女李書玥在府裡的日子日漸低下，再無人敬這對母女，個個都諂媚討好虞氏母女，而虞氏母女更是尊卑不分，囂張跋扈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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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間，在屋裡伺候的丫鬟們個個皆察覺主子們之間劍拔弩張似的，慌忙垂首不敢吭聲，生怕主子一怒之下怪罪下來，這大逆不道的罪責，可不是她們這些卑賤之軀可以承受得住的。程夫人漆黑的眸此刻染上厲色，拍案慍道，連帶著案几上茶盞都跟著顫一下，茶湯亦是險些晃出。她向來以和為貴，卻不想這半生好脾氣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這對母女給折磨殆盡：「虞氏，妳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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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步搖叮噹作響，程夫人冷然地望著這因這聲怒喝扭捏作態的妾室，蹙著眉心。果然是上不得檯面的，當初就不該讓李業文納這個虞氏進李家的大門，更不該今日放她們進程家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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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見狀，連忙上前輕拍程夫人的背，低聲安撫：「還請母親息怒，為此氣壞身子不值當。」又扭頭將幽深難以看穿的眸子掃向虞氏母女，「誰給妳的膽子去議論陛下的？也不怕招致禍端給李家和程家？本念在妳我兩家乃姻親之故，又有一同進宮選秀之事在前，給予便利，不想爾等恩將仇報，不知我程家那兒得罪了姨娘和雲雪妹妹，竟要招此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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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母女聽程思莙這話，面色霎時煞白，李書婕顫抖著身子伸手指著程思莙：「妳、妳……」半天卻不知「妳」些什麼，只見李書婕沒說什麼，拉著驚恐萬分的虞氏，連聲招呼都來不及便咬牙切齒地憤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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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虞氏母女離去，程思莙又讓人將那杯冒著涼氣的茶換了一盞，自己這才坐到程夫人身側，環著程夫人的胳膊，「母親，別氣了，為這樣的人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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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哪裡想管，不過是怕給妳父親和三個兄長招惹麻煩罷了。」她唉聲嘆道，沒想到現在的李家上到各個主子，下到婢女、小廝竟都是這般拎不清的。耳環輕晃，搖盡程夫人此刻的不解漫漫，但她一個出嫁多年的女兒，又怎可奈何得了虞氏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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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莙垂首思忖幾刻，如今麻煩的點在於李書婕乃為此次秀女，若真要處置又沒立場可言。她眸子掠過窗紙，瞧見三道拘謹又不失大族氣度的人影就站在廊下踟躕著，偏偏屋內安靜，外頭聲響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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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沉星穩穩捧著茶點向三人行一禮，隨即笑吟吟地問道：「三位少爺這是要見夫人？奴婢替你們通傳，還請三位少爺稍候。」還不待三人反應，沉星便已然翩翩進屋，她將茶盞放在兩主子跟前，這才退至一邊：「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和三少爺在屋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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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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