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都市怪談》 - 第十五章：鴨寮街的鑰匙

凌晨一點，阿奇返到自己嘅工作室。

佢冇開燈，只係藉住窗外透入嚟嘅微弱街燈光線，坐喺工作枱前。佢將嗰餅黑色嘅微型卡式帶，放喺枱面。

佢好細，大概只有半隻手指公咁大。外殼上冇任何標籤。

阿奇一眼就認出，呢個係八、九十年代流行過嘅微型錄音帶，主要用於手提採訪機或者電話答錄機。呢種格式，早已被數碼錄音淘汰。

佢嘅工作室，收藏住各式各樣嘅舊式播放器：黑膠唱盤、盤式錄音機、8軌帶播放器，甚至仲有幾部可以用嘅Walkman。

但就係冇一部，可以播放呢種微型卡式帶。

「觀測者」嘅惡意，清晰而冰冷。佢哋唔單止俾咗佢一個任務，仲俾咗佢一個需要專業知識先可以解開嘅鎖。佢哋喺度測試佢，睇下呢個被選中嘅「新人」，係咪真係名副其實嘅「舊物專家」。

阿奇喺黑暗中坐咗十分鐘，然後，佢攞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嘅通訊錄，搵到一個代號叫「電子眼」嘅聯絡人。

佢打咗一行字：「仲有冇玩開微型機？」

三分鐘後，對方回覆：「邊個年份？ Olympus Pearlcorder S701 定 Sony M-100B？」

阿奇心中一沉。對方係行家，一開口就係兩個最冷門嘅型號。

佢回覆：「總之要讀到帶。聽日晏晝，老地方見。」

對方只係回咗一個「OK」嘅手勢符號。

第二日下晝，阿奇戴住鴨舌帽同口罩，嚟到深水埗鴨寮街。

呢度係香港最著名嘅電子產品跳蚤市場。空氣中瀰漫住焊錫、舊塑膠同塵埃混合嘅獨特氣味。一個個攤檔，由最新款嘅手機配件，到幾十年前嘅電子垃圾，應有盡有。

佢嘅「老地方」，係一間隱藏喺排檔後面、毫不起眼嘅小鋪。鋪頭冇招牌，門口堆滿一箱箱拆解出嚟嘅舊電腦零件。

一個戴住深度眼鏡、頭髮蓬鬆嘅男人，正坐喺鋪頭最入面，對住一塊電路板，手起刀落。佢就係「電子眼」。一個對古董電子音響設備有住宗教般狂熱嘅天才。

見到阿奇，佢冇抬頭，只係用下巴指咗指旁邊一張凳。

「稀客。」佢嘅聲音，有啲沙啞。

阿奇冇廢話，將用膠袋包住嘅微型卡式帶，放喺枱面。

電子眼停低手上嘅工作，終於抬起頭。佢拿起錄音帶，對住燈光，仔細睇咗幾眼。

「保存得幾好。冇發霉，磁帶冇絞埋。」佢喃喃自語，然後望向阿奇，「你想抄出嚟，定係要部機自己聽？」

「要部機。」阿奇答道。佢有一種強烈嘅直覺，呢啲來自「間隙」嘅物品，用最原始嘅方式去讀取，先係最安全嘅。數碼化嘅過程，可能會遺失某啲關鍵嘅「頻率」，甚至觸發唔知嘅後果。

電子眼點點頭，好似明白佢嘅顧慮。佢轉身喺身後一個巨大嘅零件櫃入面，翻箱倒籠。

幾分鐘後，佢攞出一部滿佈劃痕、機身已經泛黃嘅手提錄音機。

「Sony M-909。」電子眼將部機放喺枱面，「八十年代末嘅產品。專俾記者用，內置 Variable Speed Control，可以調速播放。食兩粒2A電。我幫你換咗新嘅皮帶，摩打上埋油，包你聽得清清楚楚。」

佢熟練咁打開機蓋，將嗰餅微型卡式帶放入去，然後啪一聲關上。

「試下？」佢問。

阿奇搖搖頭。「唔喺度試。」

電子眼聳聳肩，冇再追問。佢哋之間嘅交易，從來都係咁，只講技術，唔問來源，唔問目的。

「三千。」佢報出一個價。

阿奇由褲袋攞出一個信封，放喺枱面。然後，佢拿起嗰部Sony錄音機，放入自己嘅背囊。

「多謝。」佢講完，就轉身離開。

「喂。」電子眼喺佢身後叫住佢。

阿奇停步，但冇回頭。

「呢啲帶，好容易食帶㗎。」電子眼嘅聲音，聽起嚟有啲飄忽，「如果入面嘅嘢好重要，你最好只係聽一次。」

阿-奇冇回答，加快腳步，消失喺鴨寮街熙來攘往嘅人潮之中。

當晚，佢將工作室嘅門反鎖，拉上所有窗簾，甚至用膠紙封住門罅。

佢坐喺工作枱前，將一副專業級嘅監聽耳機，插入Sony錄音機嘅插孔。

佢望住部機，上面嘅播放鍵，好似一隻等待被按下嘅紅色眼睛。

佢知道，一旦按下，就冇得返轉頭。

佢戴上耳機，世界瞬間變得寂靜。佢可以聽到自己嘅脈搏。

佢伸出食指，深呼吸。

然後，用力按下播放鍵。

咔噠。

齒輪轉動嘅聲音，喺耳機中響起。

一陣微弱嘅電流噪音……然後……

一個聲音，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

唔係男人，唔係女人。

係一個小男孩嘅聲音。

佢冇喊，冇尖叫。佢嘅語氣，平靜而清晰，好似喺背誦一篇課文。

佢喺耳機入面，一字一字咁講：

「哥哥，你點解……唔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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