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都市怪談》 - 第十章：循環的病人

房間內，死一樣的寂靜。

隨住嗰個人影緩慢轉身，阿奇嘅心臟好似被一隻無形嘅手揸緊，幾乎停止跳動。佢嘅右手，已經緊緊握住背囊邊，隨時準備攞出鐵筆。

但當人影完全轉過嚟嘅時候，阿奇冇郁。

佢眼前嘅，係一個男人。睇上去年約四十，瘦到皮包骨，臉色灰敗。佢身上着住一套唔合時嘅、淺藍色嘅病人衫，衫上面仲印住幾個已經模糊嘅字母。佢嘅眼神，係最令人不安嘅地方，空洞、渙散，冇任何焦點，就好似兩粒失去靈魂嘅玻璃珠。

佢唔係望住阿奇。

佢根本冇「睇」到任何嘢。

男人嘅身體完成轉身之後，停頓咗大約三秒。然後，佢好似一個程式被重置嘅機械人，再次緩慢咁轉返過去，背對住阿奇。

佢彎低腰，蹲喺房間正中間嘅地板上。

沙……沙……沙……

嗰種令人頭皮發麻嘅刮擦聲，再次響起。

阿奇透過男人嘅膊頭望過去，終於睇清楚。男人正伸出佢嘅右手食指，用佢嘅指甲，喺同一塊地板上，不斷重複住一個畫圓圈嘅動作。佢嘅指甲已經磨損到見肉，血絲滲出，同地板上嘅木屑混和，形成一圈暗紅色嘅、詭異嘅痕跡。

但佢好似完全感覺唔到痛楚，只係機械式咁，永無止境咁，重複住同一個動作。

一個「循環」。

阿奇瞬間明白咗。呢個男人，可能同華富邨嗰個外賣仔一樣，係一個被「同化」嘅人。佢唔係要攻擊人，佢本身就係一個陷阱。一個「行為陷阱」。

呢度係舊精神病院。一個充滿住強迫行為同重複執念嘅地方。

呢個「間隙」嘅法則，可能就係「模仿」。

如果你被佢嘅行為所吸引，如果你忍唔住去諗佢點解要咁做，甚至不自覺咁模仿佢嘅節奏……你可能就會被「感染」，成為下一個喺度畫圓圈嘅人，永遠被困喺呢個循環入面。

兩邊走廊嘅窺視孔，唔係要引誘佢望入去。係要篩選。只有能夠抵受窺探、唔會分心嘅人，先有資格進入呢個最終嘅房間。

而家，真正嘅考驗先開始。

阿奇強迫自己嘅視線，離開男人嘅手指。佢知道，睇得越耐，自己嘅精神就越容易被污染。

佢嘅目光，轉向男人不斷刮擦嘅嗰塊地板。

「錨點」。

如果任務冇錯，錨點就喺呢間房。而呢個被困住嘅男人，用佢永恆嘅循環，標示出嘅唯一一個「特別」嘅地方，就係呢塊地板。

答案，就喺塊地板下面。

阿奇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佢冇發出任何聲音，將背囊放喺地上，慢慢拉開拉鍊，攞出嗰支小型鐵筆。

佢每做一個動作，都極度小心，避免發出任何可能打斷男人循環嘅聲音。

佢繞到男人嘅側面，保持住大約兩米嘅距離。男人對佢嘅存在，毫無反應。

阿奇蹲低，將鐵筆嘅扁平端，插入男人刮擦嘅地板旁邊嘅罅隙。

佢嘅心跳得好快。佢唔知撬開地板，會唔會改變「規則」，觸發個男人嘅攻擊。但佢冇得揀。

佢手腕用力。

吱——

一聲輕微但刺耳嘅木材扭曲聲響起。

刮擦聲，停咗。

阿奇成身僵住，慢慢抬起頭。

男人嘅動作停咗。佢嘅頭，冇轉過嚟，但阿奇感覺到，佢空洞嘅「視線」，已經鎖定咗自己。

周圍嘅空氣，好似凝結成實體。

阿奇冇時間猶豫。佢用盡全力，將鐵筆向下壓。

啪！

地板被撬開一角。

就喺呢個瞬間，男人嘅頭，以一個違反人體工學嘅角度，一百八十度咁，向後拗，望向阿奇。

佢空洞嘅眼眶入面，慢慢滲出兩行黑色嘅液體。佢嘅嘴巴，無聲咁張開，越張越大，大到一個恐怖嘅程度。

阿奇冇理佢。佢一手掀開地板，另一隻手伸入去下面嘅空位亂摸。

下面鋪滿塵埃同蜘蛛網。佢摸到一堆冰冷嘅碎石，然後，佢嘅指尖，觸碰到一樣唔屬於呢度嘅嘢。

係金屬。冰冷、平滑，而且帶住一種奇特嘅形狀。

佢將佢揸實，攞咗出嚟。

係一支舊式嘅、鍍銀嘅音叉。

喺音叉嘅底部，刻住一個細小嘅符號：一個圓圈，中間加一個點，天文學入面，代表「太陽」嘅符號。

就喺阿奇嘅手指握實音叉嘅一刻，音叉突然發出一種極高頻、但又極細聲嘅「嗡——」聲。

呢種聲音，人耳幾乎聽唔到，但佢好似直接喺腦入面響起。

一直蹲喺度嘅男人，聽到呢種聲音，好似受到極大嘅刺激。佢發出一聲唔似人聲嘅尖嘯，四肢趴地，好似一隻蜘蛛咁，向住阿奇高速衝過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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