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薄霧未散,王府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銀白之中。竹影婆娑,落葉微顫,靜謐得只餘靖王沉穩的腳步聲。他一早便喚人備好了藥湯,親自端往杜薇薇的小院。沿途,晨風拂過,帶著微微寒意,卻無法吹散他眉間凝重的神色。
推門而入,屋內靜得異常,桌上還擺著昨夜未收的藥卷與燈盞,燈油燃盡,燈芯焦黑。杜薇薇仍坐在案前,雙手蜷在膝上,薄披肩微微滑落,眉心微蹙,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黑。她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脆弱而孤寂,與昨夜翻閱的藥書堆疊在一起,仿佛整個世界只剩她一人。
靖王眉心一沉,低沉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容違逆的關切:「你這是……一夜未眠?」
杜薇薇被喚醒,連忙起身行禮,聲音微啞:「王爺早。」她努力掩飾疲憊,但在他洞察入微的目光下,一切掩飾都顯得無力。
靖王將藥湯放在桌上,語氣不容拒絕:「你如今仍是病人,不可以徹夜未休息。若身體再垮,師父留下的醫術你也學不成。」
杜薇薇垂下眼,輕聲道:「臣女只是想多看幾頁,並無大礙。」她知道,若坦白說出自己徹夜未眠的真正原因——那是因為心底悄然萌芽的情感,她可能會令靖王失望甚至生氣。
靖王沉默半晌,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髮絲,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杜薇薇心頭一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薇薇,」他低聲道,「若真想學醫,先學會護己。別再讓本王看到你如此憔悴。」
他的話溫柔而克制,卻隱含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杜薇薇抿著唇,低下頭,不敢回望。她心中一陣酸熱,明明明白自己對他的情感正在悄然萌芽,可她還是強迫自己專注於藥理和針法,試圖用理智麻痺情感。
然而當她抬眼的瞬間,那雙深如夜潭的眸子正直直望向她。心跳如鼓,耳尖微燙,腦海中昨夜的思緒瞬間翻湧——他在王府中的身影、低沉的聲音、那不經意的關心,都讓她無法平靜。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中卻在暗暗告訴自己:「這是錯誤的情感……我不能如此動心。」可理智再強,仍敵不過心底的柔軟。
靖王察覺到她微微的逃避,目光中閃過一絲柔意,卻又很快收斂。他轉身替她拉開窗簾,晨光灑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倦意,也照亮了那份心亂。
「喝藥吧,」他淡聲道,「早飯也會送來。之後好好歇息,明白嗎?」
杜薇薇低聲應是,手捧藥碗,苦澀的藥香在口中化開一絲暖意。她抬眼望向他,卻只見他轉身,背影挺拔而沉穩,像一座無形的山,讓她無法靠近又無法忽視。
靖王靜靜看著她,忽然問:「昨夜,是何事讓你這般心亂?」
杜薇薇一怔,手中藥碗險些滑落。她強自鎮定,低聲回應:「沒、沒有……只是心中不安,想多研讀些醫理。」
靖王似笑非笑,語氣低緩:「心中不安?還是有人令你心亂?」
杜薇薇怔住,慌亂地垂下眼,長睫微顫。「王爺說笑了。」
他沒有追問,只靜靜凝視她。那目光如利刃般穿透她心底的掙扎,使她幾乎無所遁形。良久,他淡淡道:「若真有困擾,可與我說。本王不喜你將事憋在心裡。」
那句「不喜你」語氣輕得幾乎無形,卻在她心湖激起千層漣漪。
飯後,靖王離開前吩咐侍女照看她。杜薇薇卻再難靜心。她望向案上的藥卷,筆尖在紙上游移,腦中卻反覆浮現他剛才溫柔語氣的每個細節,每一個微小動作都在她心中留下印記。
「我怎會……如此不爭氣。」她輕嘆。
正自責間,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小太監快步而入,低聲稟道:「杜姑娘,貴妃娘娘召見,請即刻入宮。」
杜薇薇心頭微緊。昨夜雲貴妃冷笑的模樣歷歷在目。她不知此次召見意欲何為,只得先行更衣,心中暗暗揣摩。
宮中御苑深處,秋風輕拂,金桂飄香。雲貴妃端坐亭中,手中撫著白瓷茶盅,神色端莊而優雅。杜薇薇上前行禮:「臣女叩見貴妃娘娘。」
雲貴妃目光掠過她臉上的倦意與青黑,微微一笑:「果真清秀,難怪靖王如此護著你。」語氣溫柔,卻暗含鋒芒。
杜薇薇低聲答:「王爺有恩,臣女自當謹守本分,不敢越矩。」
雲貴妃放下茶盅,輕敲几案:「謹守本分?呵,女人啊,說這話時,心裡最易動搖。靖王與本宮情誼深厚,你若不知分寸,只會自尋苦果。」
杜薇薇心頭微顫,仍恭敬道:「臣女不敢有僭越之心。」
雲貴妃審視片刻,語氣突然轉柔:「你師承白衣人,醫術精妙。太后近日舊疾復發,若你真想報答靖王,不妨替本宮入宮診治。」
杜薇薇愣住,心知此話看似賞識,實則試探。若拒絕,顯得膽怯;若答應,便踏入宮廷權謀漩渦。她深吸一口氣,低聲回應:「臣女謹遵娘娘旨意。」
雲貴妃淺笑:「很好,本宮賞識懂事的人。」
傍晚,靖王回府得知杜薇薇入宮,神色一沉。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2wSQtQW8
「她讓杜小姐去?」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urQmAFjI
侍衛低頭回稟:「是,貴妃親口傳旨。」
靖王緊抿唇線,冷意自眼底蔓延,「她這是故意為難。」他披上外袍,直奔宮門。
此時,杜薇薇正在太后寢殿診治。針法輕柔穩定,太后氣色微緩,慈和地看著她:「你是靖王帶回府的醫女?手法不錯。」
杜薇薇行禮:「謝太后讚許。」
殿外侍從疾步進來:「靖王到——」
杜薇薇抬頭見他快步而入。靖王先向太后行禮,語氣恭敬:「兒臣聽聞太后病情,特來探望。」
太后慈笑:「難得你有心。這位小姑娘醫術精妙,哀家安心不少。」
靖王轉向杜薇薇,目光裡帶著關切與怒氣,杜薇薇幾乎不敢直視。診治結束,他請辭太后,帶著杜薇薇離開。
剛出殿門,他壓低聲音:「我不是讓你待在府中休養?為何擅入宮?」
杜薇薇低聲辯道:「是貴妃娘娘召見,臣女不敢不從。」
靖王冷笑:「她想試探你,而你就順勢踏入?若太后有失,誰護你?」
杜薇薇怔住,委屈湧上心頭:「臣女只是想不讓王爺為難……」
靖王沉默半晌,伸手將她拉近,語氣低沉:「我最怕的,就是你為我受傷。」
她幾乎能聽見彼此心跳。抬眼望去,眼底濕潤。
「王爺……我會記得。」
他微微一笑,眼神柔下:「記得也好,但別再讓我看到你如此倔強。」
帶著她回府。
夜深,杜薇薇回房,心頭亂成一團。她輕觸胸口,感受那無法控制的跳動。窗外月色如水,她喃喃自語: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4ZhDwZLO
「若這份情,終究會讓我陷得太深……我又該如何自拔?」
她將藥卷攤在案上,卻無法再提筆,心湖翻騰不息。風輕輕吹動窗簾,月光灑落在她臉上,像是提醒她——這條道路,從今夜起,再無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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