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排，第三個座位

我叫林雨潔，是合唱團的聲部首席，專攻高音，平常的興趣是把學校福利社的冰淇淋吃個遍。我的世界很單純，由音符、和弦和偶爾走音的同學組成。直到那個從天而降的排球砸到我的頭。

當時我正走在操場邊，哼著歌，腳步輕快得像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麻雀。一個白色物體突然以火箭般的速度襲來，正中我的太陽穴。世界瞬間變成黑白，還附帶星光閃爍效果。我倒下的時候，聽見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天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個人就是陸子揚，排球社的社長。一個傳說中的人物，據說他打排球時，臉上會閃著聖光，手上會出現火焰特效。我醒來時，他正蹲在我旁邊，緊張地用手電筒照著我的眼睛，問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像個智商不太高的醫護人員。「你是陸子揚，那個打球永遠會砸到我的陸子揚。」我說。

「呃…我們之前見過嗎？」他一臉無辜。

我沒好氣地說：「一個月前，你的排球砸到我腳；上個禮拜，你的排球砸到我正在吃的雞排。現在，你的排球砸到我腦袋。你覺得呢？」

陸子揚傻眼了，然後突然笑了出來，那笑容像陽光穿透雲層，閃得我眼睛有點睜不開。「抱歉，我的排球好像對妳有種特殊的吸引力。」

「是『殺傷力』。」我糾正他。

從此，我和陸子揚的緣分，就從一顆排球開始。

當排球遇上合唱

陸子揚為了表示歉意，開始每天在我放學後，陪我走到校門口。一開始，我們沒什麼話說。我哼著歌，他拍著一顆排球，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拍我的心臟。

有一天，他問我：「妳為什麼那麼愛唱歌？」

「因為唱歌的時候，我可以把所有煩惱都唱掉。」我說，「而且，歌聲可以讓世界變得美好。」

「那我打排球的時候，也想讓世界變得美好。」他說，然後臉上露出他那招牌的陽光笑容，「把對手打得落花流水，也是一種美好。」

我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個人無藥可救。但不知不覺中，我開始觀察他打排球的樣子。他站在球場上，跳起來扣殺時，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力量和美感。而我，在合唱團練唱時，也開始想像，如果我的高音能像他的扣殺一樣充滿爆發力，那該多好。

愛情，是比高音更難的和弦

我們的關係在排球和歌聲的交織中，慢慢昇華。他會來看我合唱團的練習，在台下默默聽著，偶爾還會跟著哼唱，雖然他哼得完全不在調上。我會去看他打排球，在他贏球時，為他鼓掌。

有一次，他邀請我參加他們排球社的慶功宴，我第一次見識到他除了陽光之外的一面。他喝了幾杯飲料後，臉紅紅地對我說：「雨潔，妳知道嗎，我每次打排球砸到妳，其實都…有點…故意的。」

我心臟漏跳了一拍。「故意的？！」

他尷尬地抓了抓頭髮，「不是啦，不是真的想砸妳。是…是想找個藉口跟妳說話。我…我不知道怎麼跟妳搭訕。」

我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所以你選擇用排球砸我？你這個…排球社的野蠻人！」

他突然站起來，對著我鞠躬。「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看到妳，我就會覺得，我的排球好像會自己長腳，想飛到妳身邊。」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卻有點濕潤。我喜歡他，喜歡這個用排球來表達愛意的傻瓜。

黑色幽默的結局？

畢業典禮前夕，他約我在學校頂樓，天空佈滿晚霞，美得像一幅畫。我心裡忐忑不安，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發生。

「雨潔，」他突然很認真地說，「我覺得…我們應該把我們的關係…提升一個層次。」

我屏住呼吸，期待著他的告白。

他繼續說：「我決定，以後我的排球，只會飛向妳。不管是打排球，還是…」

他還沒說完，一顆排球突然從他身後飛來，正中我的頭。

我又倒了下去。

「天啊！」他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次是真的！」

我躺在地上，忍著笑意。陸子揚，這個排球界的黑洞，我的專屬排球磁鐵，總有一天，他會用一顆排球，把我的心砸得粉碎。

但至少，我願意被他砸。因為我已經知道，那顆砸向我的排球，其實是他笨拙又炙熱的愛。

我的高中愛情故事，沒有浪漫的玫瑰，只有一顆又一顆，充滿愛意和烏龍的排球。這可能是我這輩子聽過最黑色幽默的愛情故事了。但對我來說，這就是最真實、最特別的。

我決定，等我醒來，我會對他說：「笨蛋，下次你可以試試看，直接把排球送給我，而不是砸我。」

但那句話，我可能會再說一次，因為他可能會再次，不小心，砸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