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怨靈手稿 - 明日之後

強烈的電磁脈衝在瞬間爆發，整個空間像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撕裂，下一秒便墜入死寂的黑暗。

所有電子設備同時失靈，燈光熄滅，整個地堡被吞沒進無光的世界。

我伸手不見五指。四周的機械人接連倒下，沉重的金屬撞擊聲此起彼落，在黑暗中交織成詭異的節奏，像一場冷酷而無情的交響樂。

氧氣面罩很快失去作用，我胸口猛然一緊，呼吸變得困難，空氣彷彿被抽離。雙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只想抓住樂瑤。

「別驚慌，我在這裡。先冷靜，慢慢呼吸。」

她按住我，聲音低而穩，帶著刻意壓抑的溫柔。

接著，她迅速在我身上摸索，像在尋找某個隱藏的機關，很快便在我面罩上拉下一個環扣。下一瞬，一股氣流猛然灌入保護衣內，我本能地大口吸氣，肺部像被重新點燃。

「這是什麼？」我急聲問。

「在最絕望的時候，我曾問過 Will 求生的方法。它說，面罩內置氣樽，只要拉下環扣，就能啟動緊急供氧。」

她的語氣依然平靜，冷靜得近乎不真實。

「我們有救了！」

我下意識想站起來，卻一頭撞上倒下的機械人殘骸。

「先別高興，只能維持十分鐘。我們必須在限時內回到實驗室。」

一句話，把我從希望中狠狠拉回現實。

「十分鐘？這裡一片漆黑，怎樣找出口？」

「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冷硬。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扶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前方堆滿了那些曾經保護我們的機械人。它們層層疊起，如同一座冰冷的墓丘。即使看不見，也能透過指尖感受到那種沉重與殘破。

我們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跨過這些屍骸。每一步都像在攀登一座無形的山，腳步不斷被絆住，方向逐漸模糊。時間在流逝，氧氣在減少，出口卻依然遙不可及。

就在我幾乎被絕望吞沒時，樂瑤忽然開口：

「你看到嗎？」

「這裡漆黑一片，能看到什麼？」

「它⋯⋯是阮海。」

我心頭猛地一震。「那個鬼魂？在哪裡？我什麼都看不到，怎樣應付？」

失去 Will 的輔助，恐懼迅速擴散，像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不，它只站著不動。但它身上的淡淡藍光，把前路照亮了。」

「我完全看不到。」

「沒時間解釋，跟我走。」

我只能把一切交給她。

在她的引導下，我們跨過生產線，在巨型機械之間穿梭。她不斷提醒我腳下與前方的障礙，而我只能依賴觸覺與信任前進。出乎意料地，我們竟真的在短時間內逃離了工廠區。

越過一堆倒下的士兵後，我們來到一片開闊的平台。樂瑤拉著我全速奔跑。

在完全失去視覺的情況下奔跑，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每一步都像踩向虛空，彷彿下一秒就會墜入深淵。唯有她緊握的手，讓我有勇氣繼續前進。

我們終於停下。我喘著氣問：「阮海在做什麼？」

「它在帶我們離開基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希望，卻反而令人更加不安。由邪靈引路，本就難以信任，更何況它還是路西法的使徒之一。

她把我的手放到樓梯扶手上。我沿著扶手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終於抵達上層走廊。

終點似乎近在眼前，卻在她口中迎來不祥的消息。

「前面很危險。走廊已經炸裂，到處都是斷口，一踩空就會掉下去。」

我們貼著邊緣前行，她不斷提醒我避開殘骸。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剛才的激戰畫面，血與火的殘影在黑暗中翻湧。氧氣逐漸稀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

「停。」她忽然拉住我，「前面斷開了，只能抓著欄杆爬過去，而且一次只能一個人。」

我幾乎沒有猶豫。「我留下，你先過。」

她只遲疑了一瞬，我已經推了她一把，自己死死抓住欄杆。

「別再猶豫，走吧。」

我看不見她，但能清楚聽見她的動作。手掌沿著欄杆緩慢滑動，金屬被拉扯，發出乾裂而細碎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清晰得令人心驚。

掌心貼著欄杆，我能感受到持續傳來的震動。那感覺像一條瀕臨斷裂的神經，在拼命維持最後的連接。她每前進一點，重量便多壓上一分，金屬的呻吟也愈發尖銳。

我想開口讓她停下，喉嚨卻像被鎖住，只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

「慢一點⋯⋯」

她沒有回應。只有呼吸聲越來越重，節奏紊亂而壓抑。

忽然，一聲極其細微的斷裂聲傳來，輕得幾乎不存在，卻讓人瞬間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住。

下一秒，欄杆猛然下沉。我整個人被拖得向前滑去，手心被粗糙的金屬狠狠刮過，撕裂般的痛瞬間炸開。

「啊！」

她的慘叫在黑暗中爆裂。

我用盡全身力氣往後拉，指節幾乎要折斷。有那麼一瞬間，重量停住了，我甚至以為抓住了她。

她就懸在黑暗之中，只差一點。

「撐住！」我嘶喊。

然而下一刻，又一聲更清晰的斷裂響起。像最後的支點被徹底切斷。

重量在瞬間消失，我整個人猛地向後仰去，欄杆劇烈反彈。然後，一切墜落。

只有急速下墜的風聲迅速遠去，最後在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我僵在原地，雙手仍死死抓著欄杆。指尖早已失去知覺，卻不敢鬆開，彷彿只要一放手，她就會真正從這個世界消失。

「樂瑤！樂瑤！」

我瘋狂呼喊。聲音在空間中來回撞擊，不斷迴盪，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我自己的聲音，一次次被放大，再慢慢消散。

我強行壓住情緒，腦中卻不受控制地重播她墜落的畫面。那影像過於清晰，彷彿親眼目睹她從我手中滑落，墜入無盡黑暗，一遍又一遍，令人窒息。

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山壓下來。胸口劇痛，呼吸破碎而急促。我終於支撐不住，無力地跪倒在地。

就在意識逐漸模糊之際，遠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綠光。

「天宇，我來救你！」

那聲音穿透黑暗而來，我整個人猛然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她。

「快接住，我拉你過來！」

一道細長的影子隨著光伸過來，是用草叉勾住的消防喉，末端綁著螢光棒，幽綠的光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她還活著。

「你不是掉下去了嗎⋯⋯」我聲音發顫，連自己都聽得出其中的混亂。

「我抓住了半空的機械人。」她的語氣依然冷靜，「前面二十米就是出口，那裡有救生裝備。」

在微弱的綠光下，我終於看清前方的景象。腳下的走廊早已斷裂，只差一步，便會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我依照她的指示，把消防喉繫在身上，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沿著窗框一寸一寸向前挪動。腳下不斷傳來玻璃碎裂與金屬扭曲的聲音，每一下都清晰刺耳。腳掌所踩之處微微晃動，像隨時會崩塌，每一步都貼著極限前行，稍有偏差，便是萬劫不復。

短短兩米的距離，被無限拉長。

時間變得黏稠，壓力與恐懼同時逼近，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幾乎把人壓得無法呼吸。胸口起伏愈發急促，連思緒都開始變形。

當我終於跨過裂縫，整個人幾乎虛脫，雙腿發軟，只能勉強站穩。

我們很快抵達掛放保護衣的房間。我正想摘下面罩，卻被樂瑤一把制止。

「別動，先把輻射塵清掉。」

她拿起手提滅火筒，對著我全身噴射。白色霧氣迅速覆蓋，將附著的污染沖散。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剛才只差一步，我就可能步上威廉的後塵。

我隨即替她做同樣的處理。

當面罩被打開，空氣猛然灌入肺部。那股冰冷而真實的觸感，幾乎讓人產生錯覺，像是被重新拉回人間。

忽然，樂瑤對著漆黑的出口開口，但那裡空無一物。

「謝謝你，阮海⋯⋯」

她低聲說著，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靈體道別。片刻之後，她甚至張開雙臂，輕輕抱向空氣。

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一道聖光掠過，空氣忽然輕了一瞬，隨即歸於寂靜。

「阮海被天使帶走了。」樂瑤淡淡地說。

「它上天堂嗎？」

「應該是。」

我沉默了一下，仍忍不住問：「為什麼它會幫我們？」

樂瑤停頓片刻，像在整理記憶。

「這要追溯到夜叉軍被徹底消滅的那一夜。即使曾經立下功勞，也無法贖回過錯；即使有冤，也沒有辯解的機會。若然讓路西法這個暴君主宰地球，人類的靈魂最終只會塞滿整個陰界。它不願看到人類徹底消失，才會出手相助。」

「原來怨靈也有良知⋯⋯難怪它會被天主接引。」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她打斷我，語氣再次變得冷靜而現實，「這裡的植物已經停止光合作用，開始和我們一起消耗氧氣。如果不盡快找到逃生口，我們很快也會變成怨靈。」

我們都明白，真正的危機，仍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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