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著召喚天啟四騎士蹂躪大地的那些日子，我幾乎將陰間的一切拋諸腦後。戰火與毀滅佔據了我的心神，以至我很久沒有檢視自己的夜叉軍。
當我返回基地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人不由得皺眉。
灰黑色的天穹低垂，空氣混濁而沉重，整個營地瀰漫著鬆散而腐敗的氣息。營門大開，守衛神情渙散，目光中不見敬畏，反而帶著幾分敵意與戒備。
沒有鬼魂認出我。
幾名新兵攔住我的去路，語氣粗暴，眼神輕蔑，甚至將兵刃微微舉起，彷彿我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入侵者。一股怒意在胸中翻湧，但我只是冷冷看了它們一眼，將情緒壓了下去，沒有發作。
我轉身離開，直到在冷清的酒吧裡找到阮海。
昏黃的燈火搖晃不定，牆壁滲出黑色黏液，空氣中混雜著腐敗與酒精的氣味。阮海坐在吧檯前，背影顯得有些頹然，左手端著一杯渾濁的酒，右手夾著一支緩緩燃燒的煙，煙霧在它身旁繚繞不散。當它抬頭看見我時，眼神微微一震，隨即露出一抹帶著疲憊的苦笑。
「路西法大人，你終於回來了。」
從它口中，我才得知這裡早已天翻地覆。
我親手提拔的十二名使徒，除了阮海之外，竟全部擁兵自重，自立為王。它們彼此猜忌，為了權力、疆界與資源不斷廝殺。十一個派系互相攻伐，血流成河，哀嚎不息，將這片陰陽交界之地拖入真正的無間地獄。
我心中的怒火早已燃至極點，但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
我反而命阮海昭告天下，正式策封這些使徒為公爵，承認它們的統治，並賜予封地，以此平息戰亂。
這個決定，令眾靈皆為之愕然。
在我的命令下，阮海開始籌備一場盛大的策封大典。廣場被清理得空曠而肅穆，黑色石板鋪展開來，如同一面冷硬的鏡子。巨型舞台矗立中央，四周燃起蒼白的鬼火，無數靈魂被召集而來，密密麻麻地擠滿整個空間，低聲議論，氣氛詭譎而躁動。
策封之夜降臨時，天空沒有一絲星光。
我站在高台之上，披風在陰風中微微翻動，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逐一為那十一名使徒加冕。它們的神情各不相同，有的狂喜，有的貪婪，有的強作鎮定，也有的眼神閃爍，隱約帶著警惕。
台下的部眾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聲浪層層疊起，幾乎撼動整個鬼域。
就在這股狂熱達到頂點之際，舞台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聲。重力裝置瞬間啟動，無形的壓力如大山般降臨，將台上十一隻惡鬼牢牢壓在座椅之上。它們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僵住，隨即轉為錯愕與驚恐，拼命掙扎，卻無法動彈分毫。
我臉上的笑意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回來的路上，有無數即將消散的怨靈在我耳邊低語。」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存在的意識之中。「你們想知道它們說了什麼嗎？」
我沒有等待回應。
「它們在呼喊，聖潔真實的主人啊，你何時才審判這些擾亂陰間的惡靈，為我們伸流血的冤？」
我以冷冽的目光逐一掃過它們的臉。所有惡鬼都低下頭，瞳孔顫抖，沒有任何一個敢與我對視，更無人敢開口。
我走到它們身後，語氣變得低沉而緩慢。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策封你們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給出了答案。
「若沒有你們作為祭品，又怎麼湊齊打開第五個封印的人數。」
話音落下，我猛然撕開自己的胸膛。無數觸手自體內暴射而出，如同利矛般從背後貫穿椅背，直接刺入它們的核心。十一道淒厲的慘叫同時響起，聲音扭曲而刺耳。
台下瞬間陷入混亂。
夜叉軍怒吼著舉起武器，正欲反擊，天空卻瞬間被密集的黑影吞沒。我早已部署的無人機自四面八方降臨，在高空迅速編織出一道無懈可擊的封鎖網。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VHEKcuUv
下一刻，無人機如同敢死隊般俯衝而下，直撲鬼眾，接連引爆出震耳欲聾的爆炸。鬼眾試圖潰逃，卻遭埋伏已久的人型機械兵攔截，高能射線橫掃而過，激光如暴雨傾瀉。凡被擊中的靈魂，瞬間崩解消散，連一絲殘影都無法留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I8pEfkGz
整個廣場頃刻間化為血腥屠場。短短數息之內，數十萬夜叉軍幾近全數殲滅。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A3Q8j4IY
與此同時，十一名惡靈的力量順著觸手暴虐地灌入我的體內，彷彿無數怨念在血肉中嘶吼翻湧。天空驟然撕裂，雷劫轟然降臨，粗如巨柱的雷電直貫舞台中央，爆炸聲震耳欲聾，大地瞬間被轟開一道駭人的深坑。高壓電流沿著結構瘋狂竄流，周圍照明與設備隨即全面癱瘓，大量無人機於空中失控墜毀，燃起零星火光；人型機械兵接連癱瘓，動作僵滯如死屍。整個場域頃刻陷入混亂與崩壞之中，宛如末日降臨。
我仍然站在原地。
覆蓋全身的強植裝甲將電流引入地面，替我承受了大部分衝擊。
當一切歸於死寂，我的力量也隨之達到極限。我緩緩跪倒在地，將觸手一一收回體內，呼吸沉重而紊亂。低頭望去，自己的身體在黑暗中散發出淡淡的彩色光芒，詭異而瑰麗。
廣場已成廢墟，殘骸遍地，倖存的靈魂早已四散逃走。
只有阮海，緩緩走到我面前。
它環顧四周，神情複雜，既震撼，又帶著一絲隱約的寒意。「你親手毀掉了自己建立的一切，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我抬起頭，目光冷靜得近乎無情。
「我征服過無數星球，每一個文明最終都會走向叛變。」我語氣平淡，「經驗告訴我，此等之事，不可姑息。」
我站起身，神情冷峻。
「我是軍人，殲滅敵人是唯一的任務。可惜這個詞，從來不在我的世界裡。」
阮海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滿地殘骸之上。
「它們確實已經沒有價值了。但我很好奇，為什麼陽間的武器可以殺死陰間的鬼魂？」
我望向遠方，語氣平靜。
「那叫鬼槍，是由超級電腦為我設計的武器。它在激光之中嵌入閉弦的重力子，可以穿透維度，直接瓦解能量體。」
阮海微微皺眉，苦笑了一下。「我聽不懂，但有一點我明白。憑這種科技，你要征服地球只是時間問題。」
我看著逐漸崩壞的天空，聲音低沉而確定。
「再等一會，第五個封印已經開啟。」
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那象徵殉道者呼求與審判前等待的第五印，竟會在這片陰陽交錯的維度中，被我親手撕開。
而人類的終局，已經無可避免地開始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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