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思索,該如何打開第三個封印,如何在人間引發真正的飢荒。直到我在威廉手中的一份報告裡,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份由聯合國專門委員會撰寫的氣候變遷評估報告。報告指出,地球的溫室效應正在不斷加劇,大氣與海洋的溫度持續上升,進而引發氣候系統的劇烈變化。極端天氣頻發,生態逐漸失衡,各種災難已經開始顯現。
其實,科學界早已證實,大氣中的二氧化碳能吸收並滯留熱量。一旦濃度持續上升,溫室效應便會被強化,全球氣溫隨之顯著升高。正因如此,各國政府開始收緊碳排放政策,試圖遏止這場逐漸失控的變化。
然而,威廉的產業正好位於風暴的中心。
他的礦石開採與冶煉業務,至今仍大量依賴燃煤的傳統高溫熔爐,排放出驚人的二氧化碳,自然成為眾矢之的。對他人而言,這是亟需整改的問題;對我而言,卻是一條通往目標的捷徑。
他是否真的毫無察覺,抑或只是選擇視而不見,我一時也無法確定。不過,結果並沒有差別。
我深入研究全球暖化的機制,很快看清了它的連鎖反應。海洋吸收過多熱量後,將釋放出更劇烈的能量,促使颶風的頻率與強度大幅提升。同時,降雨模式被打亂,有些地區陷入長期乾旱,有些地方則洪水氾濫,最終的結果無可避免。農作物大規模失收,飢荒隨之蔓延。
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當糧食短缺蔓延,人類便不再是文明的動物,而是為生存而撕咬的野獸。他們會向鄰國掠奪,彼此殘殺。我只需在暗處靜觀其變,坐收漁人之利。
於是,我開始引導威廉的企業,將資金進一步投入那些高排放的產業,包括電力、鋼鐵、水泥建材、石化、化工以及交通運輸。這些行業是碳排放的核心來源,其中以燃煤發電最為突出,占比極高,幾乎無可取代。
有幾次,威廉似乎對投資方向提出過遲疑,但最終仍然簽下了文件。
它們日夜運轉,帳面上是利潤的累積,實際上卻是在一點一滴推高地球的溫度。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如此盲目。
仍有一部分清醒者察覺到全球暖化的危機。環保組織持續走上街頭發起抗議,向政府施壓,要求落實減排政策。這些行動,無疑正在拖慢第三個封印的開啟。
但那只是時間問題。
我不能坐以待斃。除了借助大自然的無情威力,我也開始尋找其他能製造飢荒的方法。
在《聖經》的記載中,十災之一便是蝗災。它專門吞噬人類的糧食,乾淨俐落,不留餘地。
於是,我以彌生的名義聯絡中科院動物研究所,暗中出資進行蝗蟲研究。只要掌握牠們從散居轉為群居的機制,理論上便能控制,甚至放大這種災害。彌生本就是生物學專家,對這項研究毫無懷疑,甚至樂在其中。
只是,她曾在一次會議後問過我為何突然研究蝗蟲。我沒有正面回答,她也沒有再追問。
蝗蟲是一種極為古老的草食性昆蟲,早在三疊紀便已存在於地球之上,歷史遠在人類之前。中國古籍中早有記載,「旱極而蝗」。當水災與旱災交替出現,環境劇變,便會催生大量飛蝗。牠們遮天蔽日,在極短時間內吞噬大片農田,讓收成化為烏有。
在正常情況下,蝗蟲以獨居型存在,體色呈綠,是鳥類的食物之一。然而當環境惡化,例如食物短缺或長期乾旱,牠們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個體之間頻繁接觸,體內的血清素濃度便會迅速上升。隨之而來的,是神經系統的劇烈變化。
牠們變色為深褐,食量暴增,並開始展現出高度協調且具侵略性的群體行為。
更有趣的是,當牠們受到威脅時,體內會產生氰化氫作為防禦,使捕食者望而卻步。連鳥類也會本能地避開牠們。當數量達到某個規模時,這種生物幾乎無法被阻擋。
血清素,正是這一切轉變的關鍵。
我曾嘗試直接將血清素施加於蝗蟲個體,確實能誘發轉變,使牠們變成恐怖的怪物。然而,這種方法終究受限於規模,無法製造真正的蝗災。
我很快便明白,真正的關鍵不在個體,而在環境。
異常的降雨模式才是引爆點。當雨量高於平均,蝗蟲會大量繁殖;隨後若迅速轉為乾旱,連續數週乃至數月無雨,牠們便會被迫集體遷移。在這種條件下,群聚行為被全面觸發,災難隨之成形。
於是,我看準東非的嚴重旱災。
當條件成熟,我只需稍作引導,便能喚醒沉睡的族群。最終,數千億隻沙漠飛蝗同時甦醒,自西向東席捲而去,橫掃阿拉伯半島、巴基斯坦,直至印度。
蝗蟲從天而降,如黑雲壓境,吞噬一切。人類無從抵禦,只能眼睜睜看著農田被吞噬殆盡。那壯觀的景象,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第三個封印,已然開啟。黑馬騎士降臨,帶來飢荒,使糧食重新變得珍貴而稀缺。
有時我也會想,若這些昆蟲並非草食,而是以血肉為食,那會是何等美妙的景象。牠們將成為我最完美的軍隊,在頃刻之間,將人類吞噬殆盡,不留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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