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四章：仆街！我個仔係神仙！

李根衝出家門後，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時間，從未如此難熬。每一秒，都像一顆生鏽的螺絲，在陳智軒的神經上緩緩轉動。他腦內的超級電腦，此刻正以每秒萬億次的速度瘋狂運算，但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完了。

他，陳智軒，一個21世紀的金融天才，竟然以一種最原始、最愚蠢的方式，親手將這個本已搖搖欲墜的80年代家庭，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幾乎可以預見到接下來的場景：李根輸光了最後的家當，提著一瓶「藍帶」啤酒回來，然後就是一場世界末日級別的家庭戰爭。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不，是這副「低B」的身體。

母親王娣坐立不安，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求遍了滿天神佛。姐姐李小玲則戴上了Walkman的耳機，將音樂開到最大，試圖將自己與這個家的悲劇隔絕開來。

收音機裡，傳來馬場那嘈雜又亢奮的聲音。陳智軒聽著那些他完全不認識的馬名，心一點點地沉下去。他知道，「沙漠王子」那場世紀爆冷，根本不是今天。他昨晚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他，記錯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感到恐懼。他的金手指，他最大的依仗——來自未來的記憶，竟然也會出錯？

「屌…」他無聲地吐出一個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混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逃命。

來了。

陳智軒的心跳停頓了半秒。王娣和李小玲也同時望向門口，臉色煞白。

「砰！」

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

李根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陳智軒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沒有憤怒，沒有沮喪，沒有醉意。那是一種極度扭曲的、混雜著狂喜、震驚、難以置信，甚至帶點瘋癲的表情。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球佈滿血絲，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張小小的、皺巴巴的紙片，像攥著全世界。

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根哥…你…你冇事啊嘛？」王娣顫抖著問。

李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後，他對著整個屋邨，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吼：

「中撚咗啊！！！」

這三個字，如同平地驚雷。

王娣呆住了。李小玲扯下了耳機，一臉錯愕。

李根衝到桌前，將那張馬會的彩票狠狠地拍在桌上，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他指著那張被兒子塗鴉過的馬經，又指著彩票，語無倫次地大叫：

「係真嘅！全部都係真嘅！第一場一號！第三場四號！第五場二號！第九場九號！四串一！中撚咗啊！屌你老味！我哋發撚達啦！」

他一把抱起還處於當機狀態的陳智軒，舉到半空中，用他那長滿鬍渣的臉，瘋狂地磨蹭著兒子的臉頰。

「仆街！我個仔係神仙啊！你唔係低B！你係神仙下凡啊！」

王娣衝過來，看著那張彩票上印著的、一連串她幾乎不敢相信的數字，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湧出，從無聲的啜泣變成了放聲大哭。

李小玲搶過那張馬經，對照著彩票，她那屬於少女的、充滿了叛逆與不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見鬼般的表情。她看著那坨被她嘲笑為「小低B」的鬼畫符，又看看那個被父親舉在空中、口水都快滴到天花板上的弟弟。

她的世界觀，崩塌了。

而被這場狂喜風暴席捲的中心，陳智軒，卻是全場最冷靜的一個。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被父親舉在空中，聞著他身上濃烈的汗味和煙草味，感受著他狂喜的顫抖。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張被他隨手塗鴉的馬經，又看看那張價值連城的彩票。

他那引以為傲的、來自2025年的邏輯思維、金融模型、數據分析能力，在這一刻，被眼前這荒誕絕倫的現實，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試圖用智慧去戰勝這個世界，結果輸得像條狗。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URyzihrE
他放棄了思考，順應了身體的「低B」本能，結果卻成了救世主。

他看著母親喜極而泣的臉，看著姐姐那張混合了震驚與迷茫的臉，再看看父親那張因為狂喜而扭曲的臉。

他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荒謬的、不講道理的1988年…

或者，「陳智軒」的腦，根本一文不值。

真正值錢的，是「李大雄」這副軀殼，和他那…

神一般的，「低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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