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二章：一場捍衛尊嚴的戰爭

廁所鏡前的短暫崩潰後，陳智軒被母親王娣像拖一袋米一樣，拖回了飯桌。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任由擺佈。他知道，現在任何激烈的反抗，在這些「家人」眼中，都只會被解讀為「發雞盲」。

冷靜，陳-智-軒。

他在內心一字一頓地對自己說，彷彿在為一部失控的機器輸入最底層的指令。你是一個在金融市場上，能面不改容地看著幾億資金上落的男人。你不能輸給一副十歲的軀殼。

飯桌上的氣氛，比剛剛更加凝重。父親李根點燃了一根「萬寶路」，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開口了。

「我聽阿陳講，港島南區嗰間『啟智學校』，有宿位。環境唔錯，有專人照顧…」

這句話，像一枚深水炸彈，在陳智軒的意識中轟然引爆。

啟智學校？特殊兒童學校？仲要係寄宿？

屌你老味！你想將我呢個未來嘅商業巨子，送去同班真．低B一齊玩泥沙？

不行！絕對不行！

他那屬於2025年的、高傲的靈魂，發出了最強烈的抗議。他必須在這張油膩的摺疊桌上，向這三個80年代的凡人，證明他的超凡之處。

一個周詳的「自我拯救計劃」在他腦中光速生成：

第一步：語言突破。用最清晰的發音，說出關鍵詞：「我，唔，去。」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eyvoBl7P
第二步：文字證明。寫下自己的名字，證明自己擁有超越同齡人、甚至超越他們的智識。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BECFrqBt
第三步：權威展示。用一個充滿力量的動作，表達不容置疑的決心。

計劃完美。執行開始。

他抬起頭，迎向家人或擔憂、或不耐煩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調動所有精神力量，集中在喉嚨的聲帶上。

「我…」

很好，第一個字成功了！陳智軒內心一陣狂喜。

他再接再厲，想發出「唔」這個音。但他的舌頭卻像一條喝醉了的泥鰍，在口腔裡胡亂打轉。

「我…B…B…」

空氣瞬間凝固了。

父親李根的眉頭皺得更深。母親王娣的眼眶紅了。姐姐李小玲嘴角那絲嘲諷的笑意，擴大得更加肆無忌憚。

語言突破，宣告失敗。

陳智軒心中一沉，但並未絕望。他還有第二步。他看到姐姐的書包裡，露出一支原子筆。他猛地伸手，在家人驚訝的目光中，搶過了筆，又從桌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電費單。

他要把「陳智軒」三個字，像龍一樣，刻在這張紙上！

他集中精神，回憶著自己簽署過無數份億元合同時的瀟灑筆跡。他下筆了。

然而，這雙手完全不聽使喚。他想寫一個「陳」字，手腕卻像痙攣一樣劇烈抖動；他想寫一個「智」字，手指卻僵硬得像三根冰棒。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與這副身體的「低B」本能進行著殊死搏鬥。

終於，他停下來了。他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傑作」。

那是一坨無法名狀的、由歪扭線條組成的鬼畫符。

姐姐李小玲好奇地湊過頭，她盯著那坨墨水，先是疑惑，然後像是解開了什麼千古謎題一樣，眼中閃爍起惡作劇的光芒。

她指著那坨字，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大聲宣佈：

「媽！爸爸！你哋睇啊！」

「佢寫緊『小低B』啊！你睇，呢度係個『小』字，呢一劃係個『低』字，跟住呢個圈圈…係個『B』啊！」

她頓了頓，用一種蓋棺定論的語氣，笑得前仰後合：

「佢自己都認自己係個『小低B』啦！哈哈哈哈！」

「小…低…B…」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陳智軒的靈魂。

「我屌你老母啊！！！」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線。他要執行第三步，他要拍案而起，他要掀翻這張桌子，用最原始的暴力，來宣洩他智性被禁錮的終極憤怒！

他猛地抬手，對準桌面，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但不是拍在桌上。

因為協調失衡，他的手掌，精準地拍中了桌上半滿的醬油瓶。

深褐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然後像一場局部地區性暴雨，準確無誤地，大部分潑在了他自己身上，小部分濺到了對面父親李根的「雞仔嘜」背心上。

全場死寂。

父親李根看著自己胸口那片醬油漬，又看看眼前這個滿身狼狽、眼神呆滯、嘴角還掛著一滴可疑液體的兒子，他緊握的拳頭，最終無力地鬆開。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充滿了為人父的疲憊與絕望。

而陳智軒，就這樣坐在椅子上，聞著滿身的醬油味，感受著那份從頭頂涼到腳底的、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知道，這場戰爭，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陳智軒。

他是李家那個無可救藥的、會自己寫信承認的——

超級小低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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