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七章：一場關於口水的加冕儀式

曹生的話，如同一道聖旨，瞬間改變了售樓處內的物理定律。

空氣的流動變慢了，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那些之前還用眼角餘光鄙視李家的女經紀，此刻正用一種朝聖般的目光，注視著坐在地上、一臉懵逼的李大雄。她們的眼神彷彿在說：原來這不是乞丐，是微服出巡的活佛。

陳智軒的腦海中，那部超級電腦徹底當機，藍屏上只剩下三個大字：

「搞乜撚？」

他精心策劃的「玉石俱焚」計劃，竟然變成了一場「點石成金」的鬧劇。他不是來搗亂的，他成了來「開光」的。

「曹…曹生…你…你唔係講笑啊嘛？」李根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指著那間傳說中「賣唔出」的單位，又指指自己，臉上寫滿了「我何德何能」的惶恐。

曹生笑了笑，盤著手裡的核桃，發出「咯咯」的聲響。「我曹四海從不講笑。你個仔，係個寶。呢間屋，煞氣重，一般人鎮唔住。但對佢嚟講，可能就係龍床。三折，二百四十萬，當係交個朋友。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要先請『小活佛』幫手，行個儀式。」

半小時後，李家三口，連同陳智軒這個「核心法器」，被畢恭畢敬地請進了那間傳說中的A座38樓D室。

單位很大，空無一人，落地大玻璃窗外是壯闊的維港景色。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有其事，陳智軒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寒意。

曹生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團隊，幾個穿著唐裝的男人，捧著羅盤、香爐、硃砂和黃紙，神情肅穆。

儀式開始了。

陳智軒被安置在客廳正中央的一張紅木椅子上，像個等待被獻祭的童男。

一個貌似「大師」的人，將一支嶄新的、筆鋒飽滿的毛筆，蘸滿了鮮紅的硃砂，恭敬地遞到他面前。

「小師傅，」大師的聲音充滿敬畏，「有請『點睛』。」

陳智軒看著那支紅色的毛筆，又看看周圍一張張屏息以待的臉。他明白了，他們要他用這支筆，在牆上或圖則上，畫上神聖的一筆。

去你媽的點睛！

陳智軒的理智，在經歷了連番衝擊後，已經處於暴走的邊緣。他那屬於金融才俊的、高傲的靈魂，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當成弱智來崇拜的終極羞辱。

他要反抗！他要用最直接、最不敬的方式，來褻瀆這場可笑的儀式！

他接過了毛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沒有走向牆壁，也沒有走向圖則。

他緩緩地，將毛筆的筆頭，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然後，像一隻找到了新玩具的倉鼠，他開始用牙齒，津津有味地、用力地，啃咬那撮沾滿了硃砂的狼毫。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鮮紅的硃砂混合著他那標誌性的口水，順著嘴角流下，在他胸前那隻黃色鴨子圖案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印記。

全場石化。

李根和王娣的臉色，比牆壁還白。售樓處經理的腿開始發軟。

完了。陳智軒內心在冷笑。這次，看你們怎麼掰。

然而，曹四海的反應，再次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先是震驚，然後，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發現了新大陸般的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不是憤怒，而是狂喜！

「高！實在是高啊！」他大聲喝采，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指著正在毀屍滅跡的陳智軒，向身後那群早已嚇傻的大師們訓示道：

「你哋識啲咩啊？凡夫俗子先用手！小活佛係用『天人合一』之法！以口代筆，以齒為力，再混以自身『龍涎』（口水），將硃砂嘅『陽氣』同自身嘅『元氣』合二為一！呢一啖，唔係咬，係將煞氣…食撚咗佢啊！」

他轉過頭，緊緊地握住李根的手，激動地說：「李生！你個仔唔係神仙下凡，佢係武財神轉世啊！呢種破煞手法，我曹四海聞所未聞！賺到啦！我哋今次真係賺到啦！」

就這樣，在一片肅然起敬的目光中，陳智軒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荒誕的一次「驅魔」。

合約很快就簽了。李根用顫抖的手，簽下了那個他做夢也沒想過會簽的名字。二百四十萬，買下了一個市價八百萬的豪宅。

離開售樓處時，李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對面的電訊公司，用近乎搶的方式，買下了一部價值三萬八千元的「MOTO」大哥大。他將那塊沉甸甸的「黑磚頭」握在手裡，感覺自己握住了全世界。

而一直沉默的李小玲，在回家的巴士上，終於開口了。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窗外，用一種極度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

「我唔會搬過去住。你哋自己慢慢玩。」

她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已經有些發黃的書。

書的封面，赫然印著幾個大字：《兒童精神及腦部發展異常案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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