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二十章：恆指的血崩與他無聲的祈禱

翌日，香港時間，上午九點五十九分。

距離開市，還有一分鐘。

李家的客廳，不像是一個家，更像一個等待神明降下最終審判的祭壇。沒有人說話，空氣黏稠得如同水銀。李根和王娣並肩站著，像兩尊僵硬的石像，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上的財經台。李小玲則坐在她的電腦前，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準備隨時記錄歷史。

而陳智軒，這場風暴的風眼，被安排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

他看起來很平靜，可是他的體內，正經歷著一場十二級的地震。

殺了我吧。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尖叫。

讓這一切都毀滅吧。讓那指數飛上天，讓曹四海破產，讓他派人來把我們都沉到海裡。如果這就是反抗的代價，我願意支付。

他看著父親那張因緊張而扭曲的臉，看著母親那雙緊緊握住、指節發白的拳頭，看著姐姐眼中那種非人的、研究昆蟲般的狂熱。他感受不到任何親情，只感覺到自己是一塊被架在火上烤的肉，而這些所謂的家人，正拿著刀叉，流著口水，等待開餐的信號。

他回想起昨天自己揮出的那一掌。他想殺死的是一隻蒼蠅，想打碎的是一個花瓶，想毀掉的是他們眼中那可笑的「神諭」。

可是，他失敗了。他的反抗，被他們用更瘋狂的邏輯，編織成了一張更大的網，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更緊地捆綁了起來。

那就錯一次吧。 他在心中無聲地祈禱著，這祈禱的對象不是任何神明，而是宇宙中最純粹的隨機性。求求你，就這一次，讓奇蹟失靈。讓他們輸，輸掉一切。讓我證明給他們看，我不是神，我只是一個會犯錯的、想活下去的小孩。

「噹——！」

開市的鐘聲，從電視機裡傳來，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恆生指數的開盤數字，跳了出來。

綠色。

開盤，升了三十五點。

王娣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李根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在香港股市，綠色代表上升，紅色代表下跌。他們賭的是崩盤，可是開盤卻是上漲。

「唔使驚…唔使驚…」李根喃喃自語，像是在催眠自己，「技術性調整…開盤震盪係好正常嘅…」

可是，他的話音未落，那綠色的數字開始跳動，三十五點，變成了五十二點，七十八點，很快，突破了一百點。

每一點的上漲，都像一把刀，在曹四海那個千萬級別的沽空盤上，割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陳智軒的心中，升起一股殘酷的、扭曲的快意。

對，就是這樣。升吧，升得越高越好！讓他們看看，他們信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客廳裡的氣氛，已經接近崩潰。王娣開始小聲地啜泣。李根的額頭上，大顆的汗珠滾落下來。李小玲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可是她的臉色，也和電腦螢幕一樣慘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恆生指數的升幅，穩定在一百二十點左右。雖然沒有繼續瘋漲，但是對於沽空盤來說，這已經是足以致命的打擊。

就在李根幾乎要跪下的時候，電視畫面突然切換，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本台消息，日本央行於十分鐘前，突然宣布進行緊急市場干預，無預警加息。消息引發亞洲區市場連鎖反應，日經指數瞬間暴跌超過百分之三。」

新聞主播的聲音還未結束，李小玲的電腦前，就傳來她自己不敢相信的驚呼。

「跌了！」

所有人猛地看向電視螢幕。

那代表著恆生指數的數字，彷彿感應到了那場來自東京的地震，瞬間由綠轉紅。

而且，不是普通的紅色。

是一種觸目驚心的、如同鮮血般的深紅色。

-50…

-150…

-400…

數字的下跌，根本沒有任何停頓，像決堤的洪水，像墜落的瀑布，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狂地向下俯衝。恐慌性拋售開始了。整個市場，彷彿都在響應那個碎裂的青花瓷瓶，上演著一場盛大的、集體性的崩潰。

-700…

-1000…

「跌穿重要心理關口！市場已經完全失去理性！」馬評人，不，財經評論員的聲音，充滿了世界末日般的絕望。

可是，這份絕望，在李家的客廳裡，卻被轉化成了最極致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李根先是呆滯，然後爆發出瘋狂的大笑，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跌喇！真係跌喇！阿B！我哋嘅活佛！」

王娣喜極而泣，她衝上前，不是抱住自己的兒子，而是跪在地上，對著那堆被李根供起來的瓷片，不停地磕頭。

李小玲則像一個見證了宇宙大爆炸的科學家，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嘴裡不停地念著：「完美…太完美了…一個無法預測的黑天鵝事件…居然真的被一個景象所預言…這不科學…這就是神學…」

他們都在慶祝。慶祝一場金融災難，慶祝無數人的血本無歸。

而陳智軒，坐在這片瘋狂的中央，只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輸了。

他用盡全力的反抗，他那充滿惡意的祈禱，最終，卻變成了這場神蹟最完美、最無可辯駁的註腳。他想證明自己是人，世界卻用一場千點的股災，證明了他是神。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那隻拍死蒼蠅、打碎花瓶的手。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囚犯，也不是祭品。

他是這場巨大災難的兇手。

就在這時，那部屬於曹四海的大哥大，再次尖銳地響起。李根用顫抖的手接起電話，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沒有狂喜的吼叫，只有一片死寂。過了很久，才傳來曹四海極度壓抑的、彷彿在畏懼著什麼的聲音。

「李根…」

「叫…叫活佛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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