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尺六與八尺八 - Entry E：作弊

離開農場的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實驗室中的研究員、停車場旁的雙胞胎、發電廠的警衛亭，一個人也沒有。就像所謂的實踐者從不存在。

回到黑街後的日子依然緊湊，八尺八婉拒了倣人送二人出城的提議，決定留在艾勒西亞，將自己作為六尺六的研究素材。

六尺六找來了兩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學者：生命樹集團的研究員寧群，以及她的表哥陶德．穆勒。若無當年的意外，這二人本該與他組成團隊、共同進行腦機相關的研究；二人爽快答應，甚至扔下手中計畫趕來。尤其是陶德，他對六尺六的構想有著濃厚興趣，就連他所開發的人工智慧助手「烏娜」也貢獻了不少點子。

作為八尺八的主治醫師，白崇仁自然也參與其中。她的工作並不複雜，也就是以她的專業角度進行協助、並將一切記錄下來。按照真盲實驗論的構想，實踐者的計畫仍在起步階段，艾塔的克隆體也不過是其中一環，具體農場究竟有幾處，更是不得而知。這些經驗說不定未來還用得上呢？作為醫者協會的成員，她當仁不讓。

而此時的倣人正在廢水槽中瞎忙，六尺六交給他的工作並不輕鬆；該送的出去、該運的進來，既然是最後一單，怎麼也得辦得乾淨俐落。

＊

實驗進展算得上順利，至少以半年的期限而言的確如此。

六尺六的臨時團隊解散，沒有人願意繼續進行研究。畢竟只有如此他們才能迫使八尺八妥協，離開實驗室去做些新的嘗試。艾勒西亞仍有百般風貌，只要不再固執。

遊樂場、動物園，他們玩遍了整座城市，去了許多連土生土長的六尺六也十分陌生的地方。他還是無法理解艾勒西亞的觀光業為何如此興盛，這些東西外界不多的是嗎？但只要八尺八開心就好。只可惜艾勒西亞明面上禁賭，也就沒有了實體賽馬場，算是八尺八為數不多未遂的心願。

在這期間一切順遂，沒有任何人找上門來，或許艾塔真沒信口開河。

無思節是個好日子，即使是第一次過的八尺八也這麼覺得。倣人從廢水槽鬼祟地摸到六尺六的家中，總擔心有人想查他戶口；六尺六第一次邀請兩位恩師來到黑街作客，老人家帶來的麵包幾乎要塞滿廚房；唯有白崇仁的表現最為正常，她帶了烤雞。

幾天後，器官衰竭如約而來，且進程迅速。一天內白崇仁就做出了判斷，用上了高劑量的安寧藥物，六尺六也按照八尺八的要求切斷了中樞系統連結，正式將她關機。

艾勒西亞的公墓按戶口配給、與年限並行。六尺六當初離家便是獨立一個戶口，他以家人的名義為八尺八申請下葬，並未受到阻撓。葬禮僅六尺六一人到場，石碑上也未刻字，六尺六並不在乎這種作秀般的儀式，只是擺了束鮮花、在墳邊待了一陣子，直到下雨方才離開，回到黑街收拾行李。

是夜，八尺八的墳墓遭人掘開，取走遺體。一切都無人察覺，此時的六尺六早已踏上前往機場的路。

「倣人，我託運的東西怎麼樣了？」

『放心，我的人親自處理。話說回來，我們真要這樣做嗎？』

清晨。倣人站在一處高樓頂層，面對遼闊的企業科學園區，與人在機場的六尺六通著電話，手裡捏著架紙飛機把玩。

「怎麼，怕了？」

『只是感嘆罷了。恭喜你，陸十六。』

他長出口氣、伸直手臂，將手裡的紙飛機筆直扔出，在日出的照耀下劃過天際。

『你是個成熟的黑街代理人了。』

六尺六按下手機上的控制器，以賽佛綸折成的飛機發出一道強烈訊號，與地下深處的某物成功連線。

爆炸聲響起、火光沖天，伊卡賦基總部火警大作，自地底冒起的濃煙蔽日遮天，連遠處的倣人都被烈風波及，他卻怎麼也止不住笑。

「操！爽啊！這樣就對了！」

另一頭的某處綠地，衣著筆挺的織風撐著黑傘為克萊文擋下烈風，在看完這齣鬧劇後回到了駕駛座上。

「老師，我們為甚麼不制止他？他說不定也打算對我們動手呢。」

「作為臨別贈禮罷了。只有這樣他才能和這座城市訣別，走了也好，他終究不適合這裡。昨夜實踐者沒有讓人掘墓回收88-2的遺體，表態明確，陸十六心裡清楚。

「更何況伊卡賦基和機關派越走越近，是該吃點苦頭。我也不必忍受他們繼續玷污學術殿堂，這樣好多了。」

克萊文掏出煙盒，將菸蒂捻熄在裡頭。

「那奧古斯特博士那邊？」

「告訴艾塔，重生者計畫的申請不會通過。農場方針進行調整，以生產『知盲者』樣品為首要任務；晚博士的『惡魔模型』也是時候進入下一階段了。」

＊

「怎麼樣？真正的賽馬。」

六尺六拖著行李走到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紅髮女子身邊，笑著問道。他拿起張馬券看了看，與此同時播報、歡呼與哀號聲同時響起，比對下螢幕上的結果，三重彩全中。

「妳是不是作弊了？」

「唔。」

女子眼中的金屬光澤一閃即逝，處處透著心虛。

「就說了腦機面板只要能進行記憶移植、其他功能都不需要，穆勒博士卻——」

「我、我餓了！」

女子急忙制止這個話題，揮舞著手裡的馬券說道，肚子也配合著響出聲、倒正合時宜。

「我好像變得很容易餓。」

「因為我們只安裝了腦機面板，其他義體都沒有，當然也沒有備用能源和生質能轉換模塊。」

馬券金額太大，賽馬場兌不開現金，六尺六只好自掏腰包買了不少垃圾食物。

「早知道和他們要一副正常大小的身體，和艾塔一樣的。」

「那妳可就得改名了。」

二人走回看台邊，吃著熱狗、喝著汽水，即使沒買馬券、光能看著賽馬馳騁就別有一番樂趣。

「玩得開心嗎？」

「嗯……」

八尺八想了想，將手裡的汽水吸光。

「我還是喜歡道具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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