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尺六與八尺八 - Entry 00：錯誤

「老師，園區已經檢查完畢，因駐波實驗導致毀損的設備已在進行維修。」

雙胞胎中的姊姊聲音沉穩，向克萊文報告道。

「但農場出了點問題。」

弟弟挑挑眉，接著補充。

「農場是誰在值班？」

一間光線充足的辦公室內，克萊文專注地盯著手中報告，隨口問道。

林博士的研究有了進展固然令人驚喜，造成的動靜卻超乎預期。克萊文作為實踐者組織的核心成員因此多了許多工作，統計損失、打點機關……最重要的是必須盡快組織團隊，確認實驗報告中的數據真偽、檢驗過程、嘗試再現。

唯有謹慎周密地驗證過一切，他才能將之記錄在冊，雋刻實踐者們的又一次勝利。

實踐者如今勢頭正盛、朝著真理穩步前行，克萊文對此感到心中雀躍，卻不形於色，面上依然冷靜。

「是奧古斯特博士。」

雙胞胎應道。

克萊文闔上報告，揉揉眉心。他的腦海中浮現那嬌小身影，頓感煩悶。

又是艾塔．奧古斯特？

艾塔是個天生的學者，也是堪稱理想的實踐者。她的求知慾望極強，為了自己的滿足好奇心，甚至能夠不顧絲毫倫理道德、拋棄人性與善惡……如果她有的話。

克萊文與其他實踐者同僚皆對這樣的艾塔極為欣賞，但艾塔的性格一如她烈火般的髮色，有時奔放的令人頭疼。

這是她第幾次在值班時胡鬧了？克萊文面色一冷，收起難得的大好心情。

「艾塔通常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八區出了甚麼問題？」

見克萊文語氣冰冷，姊姊織風用手肘猛地一頂弟弟的腰，弟弟識雨也只得咬牙開口。

「八區出現設備故障，我們調閱監視器後看到奧古斯特博士主動解封88號單元，並任由樣品離去。」

「嗯，這也不是艾塔第一次……」

陡然間，克萊文猛地起身、雙手緊抓識雨的肩膀，力氣大的嚇人。

「八區的實驗體？你們知不知道八區是做甚麼的？」

克萊文藏匿不住眼中的熾熱與狂喜，低沉渾厚的嗓音都抬高了幾度。畢竟這是「盲者計畫」第一次出錯。而錯誤令人好奇、提問、思考，從而抵達新知——

在這為追尋真理而存在的組織「實踐者」中，出乎意料即是純粹的奇蹟；對他們這群真正的學者而言，所謂錯誤即是上天的贈禮！

「織風、識雨，立刻接管EAE4、追回實驗體88-2。」

「是！」

雙胞胎接獲指令，奔往地下車庫。搶到駕駛座的織風猛踹弟弟一腳，讓他拿起對講機指示這支特別行動組的成員。

『這裡是TWINS，現發布E類緊急任務，任務座標已傳輸至個人終端。請注意，捕獲過程禁止傷害實驗體；重複一次，禁止傷害實驗體。』

織風油門緊踩，裝甲車警笛大響、直衝地表，從城郊向著艾勒西亞市區疾馳。

＊

「伊卡賦基的新產品就這麼厲害？」

行至中途，識雨搖頭失笑。不過幾分鐘時間，首批與實驗體接觸的隊員便已失聯，對講機只是不時地傳出雜音。

「別忘了奧古斯特博士設計的實驗通常涉及基因編輯，況且事情要是好辦，老師也不會讓我們兩個出手。」

識雨整裝完畢，一身純黑作戰服配備齊全，織風搖下副駕車窗，讓他爬到車頂。車輛疾馳、風聲獵獵，識雨匍匐在車頂巍然不動，戴上夜視鏡掃視前方，卻沒想到織風一腳煞車、車輛剛扭過急彎，一幢高大黑影就朝著裝甲車筆直撞來。

「操！」

織風大罵、將裝甲車急停在路邊。車頂的識雨被狠狠甩飛、靈活地落到一處招牌上，他從腰間掏出一枚手掌大小的圓盤朝黑影擲去，圓盤切開雨水、劃過弧線，精準地落在黑影身側，炸出青藍光芒，卻未能影響黑影分毫。

『反EMP發射器？這傢伙身上還真甚麼都有。』

對講機中傳出驚呼，在夜視鏡提供的視野中，識雨清楚看見一股可視化訊號與圓盤發出的電芒觸及相消。織風指揮趕來的隊員進行包圍，看著黑影在雨夜中與識雨起舞般交鋒、靜靜等待時機。

高大黑影出手勢大力沉、卻毫無章法，凌厲的攻擊撕開風雨、屢屢掠過識雨周身，像隻失去耐心的野獸正胡亂驅趕著蚊蟲。

識雨身手矯健，要躲過攻擊並不困難，卻也奈何不了對方；他這一身裝備從電到磁、熱到光應有盡有，黑影卻彷彿能未卜先知，總能避開識雨的襲擊、或以相應手段輕易化解。

『識雨，拉大設備輸出；88-2的部分防衛機能是被動觸發，我們可以試著將能量耗光——』

織風冷靜指示，卻沒想話甫出口，黑影就震怒咆嘯，撞開一方包圍網、朝著漆黑無光的窄巷逃去。

「哈哈……誰說八區實驗體沒有腦子的？」

識雨拉下頭套與夜視設備，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苦笑道。

「傷員留下，其餘人跟上。」

「等等！」

識雨連忙制止紅了眼的織風，指著那條小巷。

「再過去就是『廢水槽』了。只有請老師先打過招呼他們才會放人進去，至少得先連絡總部……」

話還沒說完，織風的工作機就響了起來。

「老師？」

『收隊。』

工作機傳出克萊文淡漠的聲音。

此刻的八區值班室內，克萊文站在艾塔身邊、看著螢幕上那許久未見的身影、嘴角微揚。

腦海中某個念頭飄忽而過，即使是全艾勒西亞最理性的無神論學者想必也不得不承認：命運總是令人玩味、也因此令人著迷。

陸十六啊陸十六，希望這次你會學到教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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