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尺六與八尺八 - Entry 02：禁止充電

「也、也太重了。」

黑袍街口，六尺六喘著氣蹲在地上。距離實驗室還有上百公尺，車上的八尺八本就不輕，黑街街區的路面又破的可以，一個不注意、推車的車輪就死死卡在了洞裡。

回頭找白醫師求助……那是不可能的。

六尺六從口袋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液晶面板，猶豫再三後還是朝面板按了下去。

剎時間，黑布下的巨人身軀劇烈搖晃、猛地起身，足足兩米身高、壓迫感強烈，驚得六尺六連退數步，險些跌倒。

黑布滑落到肩上，露出八尺八那張困惑呆滯的臉：紅髮、高鼻，膚色白皙，紅色的眼珠低溜溜地轉動，直到落在六尺六身上時，她才下意識的拉緊身上黑布。

「抖抖樂還真的有效……」

看著八尺八思緒萬千的眼眸及顯而易見的羞恥心，白崇仁的資訊烙印療程顯然是奏效了。若符合預期，如今的八尺八應有著與十歲孩童相仿的知識量。

這可比剛撿到她時、那如野人般的樣子好了太多。

「聽得懂我說話嗎？」

八尺八微微點了點頭，似乎還有些茫然。

「這是妳的……算是遙控器吧，我臨時設計的。妳自己決定怎麼處——」

六尺六將液晶面板遞了過去，但八尺八剛伸手接過，輕薄的面板就被一把捏碎、化作齏粉。

「呃，這樣也好。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

他看了眼面板碎屑、乾咳兩聲，領著八尺八朝實驗室走去，幾步一回頭，確保裹著黑布的八尺八亦步亦趨地跟著。

「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八尺八點頭，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步距。

「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嗎？」

八尺八遲疑了一會，默默搖頭。

一路上六尺六問了許多問題，八尺八都以沉默回應，這讓他忍不住拿出手機，忙問白崇仁這是怎麼回事，卻只收到了句酸溜的回應。

『就像你知道別人愛聽好話、但還是決定當個討厭鬼一樣。不愛說話是個性問題。』

「妳不愛說話？」

八尺八低頭看了眼六尺六，沉默良久，竟朝他聳了聳肩。

看來的確是個性問題……

六尺六將她帶回實驗室，開始了新一輪檢查。八尺八則盤膝而坐、任由施為，出乎意料的乖巧。

「有個人像這樣在妳身上接了一堆東西，不怕嗎？」

六尺六將各種線材一條條接上八尺八銀亮的人造脊柱，敲著鍵盤檢查起八尺八甦醒後、義體運作與先前是否有異。現在的他終於有些理解白醫師看診時、為何總愛提一些無聊的問題。面對這漫長的檢查過程，沉默的確令人尷尬。

八尺八搖搖頭，鮮紅的眸子像是黏在六尺六身上，好奇的跟隨打量。

「妳那天為甚麼要拿電弧槍電自己？」

六尺六隨口一提，卻沒想到片刻安靜後，竟真等來了回答。

「餓。」

「餓？餓……等等，原來是這樣嗎？」

一縷低沉女聲傳入耳中，令他茅塞頓開；他放下手上的線路，匆忙取出白崇仁提供的資料、對照起自己蒐集的數據，神情很是激動。

「原來如此，意思是這套系統中存在某個模塊，能針對電能與生質能的轉換需求回饋給神經系統，讓載體得以驅使生物本能進行能量補充？但這不就牽涉到……」

六尺六一頭栽進思考的風暴當中，高速處理著看似雜亂無章的資訊，將之拼湊連接、形成一個又一個模糊的猜想；每當想通某個疑點、就又衍生出更多難題，這種痛苦與刺激的輪番考驗令他這個純正的艾勒西亞人難以自拔。

時間匆匆而過，當八尺八搖晃著他的肩膀喊餓，他才驚覺天已經徹底黑了。

「餓？餓了就充電！正好讓我看看妳的皮層——」

話到一半，六尺六就靜了下來。他狠狠一擰自己大腿，直到眼泛淚光才搖晃起身。

「嘶……剛好我也餓了，我去做飯。」

他張開嘴，猶疑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以後在我們家，禁止充電。」

＊

「資訊烙印影響的只是認知、未經訓練的動作仍無法完美再現。這就是所謂的『腦子會了手沒會』嗎。」

看著八尺八笨拙地用筷子挖著泡麵苦吃，六尺六默默在心底紀錄。在這之前她已經吃空了一整鍋米、點心麵包、壓縮餅乾，甚至沒有放過設備上的誇誇海藻酥球。

八尺八攝取的熱量遠超常人，雖然還未觀察過排泄行為，但不太可能存在吸收問題。這說明八尺八的代謝量非常之高，又或是體內的生質能轉換模塊能夠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壓縮、轉換能量，而非形成皮下脂肪……六尺六對八尺八的好奇再次達到新高，但相較於坦露在外的人造脊柱與部分肌束，能進行的分析實在有限，更何況他對生物領域並不專精。

伴隨最後一碗泡麵被吞下肚，他也開始思考該如何解決糧食短缺的問題，但禁止八尺八在家充電的想法依然沒有動搖。

打開手機、查看起奴本銀的帳戶存款，六尺六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先把倣人要的藍圖送去，尾款起碼能讓她吃飽。」

申請線上會面、安裝全相設備、加密設計藍圖……如今家中多了八尺八這個不可控因素、不便出行，交付委託就變得有些複雜。

八尺八身上套著隨意車過的黑布寬袍，跟著六尺六在不大的家裡閒逛，每當六尺六試圖搬運重物，她就默默接過、小心地放在指定位置。

「多謝。」

在八尺八的協助下，架設全相虛擬裝置的工作變得意外輕鬆。六尺六將加密過的藍圖傳入頭戴顯示器，卻看到八尺八在一旁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不是要給妳用的。」

果然，即使經過專業醫師調校降低感官刺激、四級電子毒品也仍具有一定成癮性嗎？他緊張的看著八尺八，生怕她會出手搶奪，但八尺八只是鬧起彆扭，似乎沒甚麼攻擊性。

「妳想試試嗎？先說好，這可不是甚麼有趣的東西。」

見她點頭，六尺六也不多說，踮起腳、伸長手臂給她配戴設備、貼上幾個動態捕捉錨點，自己則拿了隻破舊的遊戲搖桿、換上紙殼做的顯示器，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

「先幫妳建立個人身分，就叫八尺八可以吧。」

他熟練地推著類比搖桿輸入名稱，將自己登記為推薦人、保證人。

「虛擬形象……」

思量片刻，六尺六將自己的形象導入，一個頭套紙袋、穿著白袍的痞氣矮個子科學家出現在了畫面當中。

「走兩步看看？」

八尺八看看自己虛擬形象的手腳、大步跨了出去，卻跌了個狗吃屎，差點把頭戴顯示器摔個粉碎。

「不行嗎？還想著我們身高也沒差多少。」

六尺六吃力地將八尺八扶起，從素材庫抓了幾個模型拼拼湊湊，一個身高兩米的黑袍巨人就此誕生，漆黑兜帽中還有對亮晃晃的紅色眼睛，頗為別出心裁。

在替換虛擬形象之後，八尺八也終於能在虛擬空間中正常走動，她卻仍有些不高興；透過顯示器，一雙紅瞳直勾勾地盯著六尺六，像在埋怨「為甚麼你的比較好」。但這也沒辦法。虛擬形象與體型接近，才能盡量達到手眼協調。

「進去後安靜跟著，別亂走、別亂碰、別出聲……準備好了？」

設備啟動，顯示器畫面發出強光，強光中有無數紅磚水泥憑空飛來，堆砌成一座恢弘的橢圓競技場，伴隨著8-bit風格的馬匹嘶鳴，一大群粉綠藍黃的卡通小馬蹦跳著從八尺八身邊掠過，在風中留下一股垃圾食品的氣味。

「如何，還不錯吧。」

雖說臨時拼湊的虛擬形象無法表現，但此時的八尺八正大張著嘴，興奮的兩腳直剁。

「這裡是『電子小馬競技場』；是艾勒西亞的創建者、運算與模擬之父：阿爾圖羅．帕盧索學生時代的作品，也是如今艾勒西亞最大的虛擬法外之地。」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