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書店與家
黑豹皇城的學生宿舍區落在玄武學院東側的山丘上，由數座相連的磚石建築構成。雖說是“宿舍”，但每一間房內設施簡單，實際上更像是軍營。牆面石灰未乾，燈光昏黃，每人只分到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置物箱。
孤蒼寰被分到的是三樓的邊間房。窗外能看到學院的操場與訓練場，白日吵雜、夜間冷清。
他坐在床邊，翻著一本借來的歷史書，書是館林見晴推薦的，但他看得很慢，很多字詞都不懂。
——「這就是人呀，很正常的！」
館林昨天笑著說的那句話仍在他腦中迴盪。他總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奇妙：白天有人叫他去練武，晚上有人請他吃麵、教他看帳簿。雖然仍然不明白這座皇城的一切運作，但至少……不孤單。
翌日早晨。
起床鐘聲一響，整棟宿舍都活了過來。孤蒼寰洗了臉，穿上制服，背著簡單的布包走出房門。
他沿著走廊往教學樓走去，途中聽見學生們談笑——
「聽說昨天克煌少爺跟那個插班生打了一架？」
「真的假的？有人說他還活著耶！」
「那人到底什麼來頭？」
他沒有理會，只是悄悄從側邊穿過人群。
今天的課程是基礎戰術與地理通識，講的內容他半懂不懂。不過他仍專心聆聽，每抄一個字都像在拼湊過去失落的東西。
黃昏時分，孤蒼寰照例步出學院，沿著熟悉的街道緩步前行，走向那家街角的小書店。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VS0kB2gs
店門依舊老舊斑駁，門邊風鈴隨風叮叮作響，像每日都為他報時。
館林見晴正坐在櫃台後悠閒地吃著甜點，看到他走進來，眼睛立刻一亮。
「啊，是你！今天居然準時～」
「嗯。」孤點點頭，默默走向後方的書架開始整理書籍。他的動作仍不算俐落，但比起最初常常把書拿反，已經進步許多。
「話說……今天你是不是又沒吃晚飯啊？」館林一邊翻著帳本，一邊用餘光偷看他，「要不要試試我煮的麵？」
孤蒼寰本想婉拒，但見她眼神亮晶晶、興致高昂，最終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書店後方的小休息室。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gEru2igF
桌上擺著兩碗湯麵，麵條煮得有些過頭，湯汁略鹹，青菜還有些半生不熟。孤舉起筷子嘗了一口，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咽下去。
「這麵……其實不太好吃吧？」館林鼓著臉，小心翼翼地問。
孤蒼寰咀嚼了一會，平靜地點了點頭：「嗯，味道確實怪怪的。」
「你這人也太直接了吧！」館林紅著臉瞪了他一眼，「至少裝一下也好嘛……」
「但——」孤頓了一下，補上一句，「比起味道，它是我今天吃到的第一頓飯。所以我不會抱怨。」
館林愣了一下，隨即噗哧一笑，轉開視線：「……你這樣講，讓人有點開心耶。」
麵吃到一半，孤忽然停下筷子，抬頭問：
「我一直想問，妳為什麼要在黑豹皇城開書店？這地方……和書店感覺不太搭。」
館林眨了眨眼，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CmmcsveI
「我父母很早就過世了，是外祖父把我帶大的。這家店，是他留下來的。」
她語氣變得溫柔：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6B7PCzuk
「他以前是個逃難來的人，又說神魔大戰之後，家鄉整個村子都沒了。他帶著我四處流浪，來到這裡時……這裡還不是城市。」
孤挑了挑眉：「不是城市？」
「嗯，那時候的黑豹皇城，只是一座冰冷的軍事要塞，外人根本住不進來。」她抱膝坐在矮梯上，語氣忽然轉為敬重，「是月姬夫人改變了這一切。」
「月姬……？」孤蒼寰聽了微微一怔，腦中浮現那晚在庭園喝茶的那位貴婦身影。原來她是這座城市的變革推手？
館林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格外柔和。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LfP2ucBV
「外祖父說，她用自己的身份去勸城主，說不能光靠戰士，要讓平民也有活下去的希望。後來城主才勉強開放要塞邊緣的一塊地，讓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居住下來。」
她看向孤，語氣帶著一絲驕傲：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pPher9v3
「所以我外祖父才有機會在這裡落腳，開了這家書店。他說，在這裡開店，不是為了賺錢，也不是因為這裡特別多人愛讀書……而是因為人們總需要一個，能回來的地方。」
孤蒼寰低下頭，像是在咀嚼那句話的重量。
「……這個城市，外人都說它是鐵血獨裁的軍城。」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Ea1iTQbd
「有時候我也這麼覺得啊。」館林笑了笑，沒有否認，「但城主從沒禁止我們開書店、讀書。」
她隨手拿起一本厚重的軍事戰略書，拍了拍封面。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YrkWCzOQ
「在這裡，士兵讀戰術，平民讀小說，小孩看漫畫，老太太還會預訂詩集……我想，這就是夫人想守住的世界吧。」
孤蒼寰看著她因談論家族與過去而閃閃發光的神情，一時間有些恍神。那不是天真，也不是幸運，而是一種歷經戰亂後仍願意相信人性的堅持。
他靜靜地點了點頭。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puCfsCdS
「……妳外祖父說得很對。」
他掃了一圈四周，望著那一排排舊書架與落地木地板，在黃昏餘暉下顯得格外安靜，像一座時間凍結的小庇護所。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SU98DxS1
「這裡……的確是個好地方，我會幫你一起守住的。」
館林怔了怔，彷彿被這句話擊中心房，忍不住笑出聲來。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pGoHAdH8
「你這樣講，讓我突然有點想……再煮一次麵給你吃耶。」
「……下次還是我來試試看吧。」孤蒼寰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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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兩人說笑時，忽然店門口傳來喧鬧聲——是一個看起來像街頭混混的少年鬼鬼祟祟地溜進來，趁兩人不注意時抽出一本書就想溜走。
「喂——那個人！」館林喊了一聲。
孤瞬間起身，一個箭步擋在門口。
那人一驚，剛想轉向後門逃跑，卻被孤一手抓住衣領，按回牆邊。他沒出什麼力氣，但那目光冷冽如霜，讓對方連掙扎都忘了。
「放下。」孤蒼寰冷冷道。
那少年渾身一顫，手一鬆，書掉在地上，逃也似地溜出店門。
館林快步走過來，撿起書，小心地拍去塵土，放回架上。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brWC4g6M
「唉……又來偷書……」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4oZ8UUdW
她低聲抱怨，但很快看向孤，笑容像陽光灑落。4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xQWhgKy2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孤蒼寰怔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應，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是第一次，有人用那種語氣對他說「太好了」。
「我也會努力學煮麵的！」館林忽然舉拳說，「不然太丟臉了啦！」
他抬起頭，輕聲道：「一起研究吧，也不是壞事。」
館林臉頰紅了一下，小聲咕噥：「……這樣也不算是在告白啦。」
孤蒼寰看著她歪了下頭，沒聽清楚。
「沒、沒事沒事！」她慌忙轉身，走回櫃台，「總之今天也辛苦啦，記得下次來前吃飽一點喔！」
孤點了點頭，默默地離開書店，夜色中他回望了一眼，心中某個地方悄悄暖了起來。
夜色低垂，皇城燈火初上。
翌日早晨，孤蒼寰如常到教室報到。上課時間過得不快也不慢，直到午後，教官忽然進門，拿出一份任務報告。
「有一項初階實戰任務需要三人小隊前往北境調查異魔蹤跡。」教官沉聲說道。
「參與成員為孤蒼寰、克煌，還有一名外派傭兵作為隊長。上層點名你們兩個一起行動，我不知道這是信任還是挑撥……自己看著辦。」
教室一陣騷動。
孤蒼寰抬起頭，心想：外派傭兵？是誰？
門在此時被推開，一名身穿深藍色勁裝、腰間插著兩把武士的男子走入教室。
「各位好啊，小鬼們。」
他的聲音像刀刃劃過空氣，這人冷笑著,好像帶著不屑。
「我是你們的隊長，叫我維吉爾就行。」
當維吉爾踏入教室時，孤蒼寰感覺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不是克豹那種厚重的壓力，而是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戰慄感——這個男人的笑容背後，藏著無數死人的影子。
──任務，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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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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