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本紀.神魔列傳 (第五篇「神皇選戰篇」連載中) - 第十五章〈暴風雨將臨〉

第十五章〈暴風雨將臨〉

暮色微沉，天色被薄雲覆蓋，一行人靜靜地步入黑豹皇城。

那是最沉重的一次歸來。

克煌沒有同行，只有孤蒼寰、憫柔與Zeph扶著蓋棺的戰車緩緩前行。克豹的遺體安放其上，覆以黑袍，身下壓著黑獸刀。每一寸路，都沉默無聲；連原本喧囂的街道，也像是被悲傷勒住喉嚨。

月姬已等候多時。當她迎向那輛戰車時，並沒有失態的哭泣，只有微微顫抖的嘴唇和微低的眼神。

她伸手撫過那口棺木，像是撫摸著一段注定無法延續的故事。

「……你果然沒回來啊。」她輕聲低語，語氣哀傷卻平靜，「在出發之前，你就知道了吧。你說你看見了命運。」

憫柔轉過身，默默擦去淚水。

詩織緊緊掩著嘴，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她強忍著哭出聲音的衝動，卻還是嗚咽了出來。

月姬輕輕擁抱她。

「現在，需要妳了。」她輕聲說，「克煌……還無法出來見人。」

詩織驚愕抬頭。

「從回城那天起，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月姬語氣溫柔，卻疲憊無比。「他可以哀悼，但這座城不能停下。這座城暫時由我來主持。我會親自安排國葬，也會暫理政務，直到他能重新站起來。」

她轉向詩織：「不過，花卉與儀式部分，我想由妳來負責。這是我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為他送行的最後一場儀式……但我希望它也能代表整座城的心意。」

「我？」詩織瞪大眼睛。

「除了我，他最信任的就是妳了。」月姬說著，語氣中多了一分鄭重與依託。

詩織咬住下唇，終於重重點頭。

國葬訂於三日後舉行。

在這之前，克煌始終未曾現身。他的房間門始終緊閉。詩織曾試圖進去探望，在門外低聲勸說許久，但沒有任何回應。

那扇厚重的木門後，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這種寂靜比哭喊更令人不安。克煌不只是鎖住了門，他是在試圖鎖住時間，逃避那個再也沒有父親的明天。4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MwuTmB0C

憫柔與孤蒼寰偶爾走過那條走廊，看到那扇門都不由得放慢腳步，但終究沒有出聲。即使是Zeph，也僅是嘆息一聲：「他把自己鎖在地獄裡了——不肯出來，也不肯讓人救他。」

書店內，昏黃燈光下，孤蒼寰、憫柔、館林三人圍坐桌旁，氣氛壓抑。

「國葬就要到了。」憫柔喝著館林泡的花茶，望著窗外天色，語氣低沉。

「之後呢？」館林輕聲問。

「……我不知道。」孤蒼寰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眼神凝重。「但這座城現在是最脆弱的時候。」

「你擔心……有人會趁虛而入？」憫柔問。

「我希望不會有事發生。」孤蒼寰語氣冷峻，「但如果我是敵人，我會在國葬當天動手。」

憫柔皺眉：「那要怎麼辦？」

「目前能做的只有繼續防備……還有，讓他——」孤蒼寰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克煌，「快點振作。」

館林望向窗外，天色已轉橙紅，沉默不語。

同時，皇城外圍山道。

黃昏的光影灑落，整片天邊被夕陽染成金紅色。雲層緩慢流動，像燃燒的浪濤。

詩織身穿黑裙，抱著一堆野花，正沿著一條幾乎無人通行的小徑往山下走。

這些花，是為克豹的國葬準備的。她一個人走得有些累，也有些恍惚。

——直到她聽見一聲細微的「咔嚓」。

她轉頭，山道邊緣，有個穿著黑色風褸、戴著鴨舌帽的少年背對著她，站在岩壁邊的石階上，手中正調整一台老舊的膠卷相機。

那是一台古董級相機。稀少、寡言、彷彿與這時代格格不入。

「你……在拍什麼？」詩織好奇地問。

黑衣少年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了抬頭：「妳看那邊，那棵松樹。」

她循著方向望去，那是一棵彎曲的老松，橫跨在懸崖上，枝葉如浪，在夕風中輕輕搖晃。

「它長歪了，卻還是朝著太陽伸展。」黑衣少年輕聲說，「那樣的姿態……多麼美。」

詩織有些意外。

「你……常來這裡拍照嗎？」

少年收起相機，轉過身，臉龐仍藏在鴨舌帽陰影中。「暴風雨快到了。我只是想在這之前，留下還存在的美麗。」

詩織輕笑一聲：「世界一直都很美，只是我們常常沒空去看它。」

黑衣少年靜靜地凝視她，彷彿聽進去了。

忽然，他低聲問：

「如果妳是一位畫家，畫了一幅畫，卻被人撕爛了……妳會怎麼辦？」

詩織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答道：

「……我會再畫一幅。」

「即使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顏料了呢？」

她抬頭看他，眼神像夜裡的湖面。

「那就用回憶、用相片、用你能找到的任何東西去補足它。能留下痕跡的，都能是顏料。」

少年微微一震。

「……你說得對。」

風繼續吹過山道，野花搖曳如波。少年最後看了詩織一眼，低聲道：

「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再一次崩壞……至少還有人記得它曾經的模樣。」

他轉身離去，相機掛在胸前、黑衣隨風揚起。

當少年轉身時，詩織感覺周遭的夕陽餘暉似乎變得清冷了些。

而那種如同深淵般的寂靜，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已經是『過去式』。4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tpkMuAQk
孤獨卻堅定，彷彿為這個世界守靜的最後記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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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浮出一個模糊的念頭。

那個人，像是走在這世界邊緣的人。

又像某個守護著世界的孤獨身影。

她輕聲自語：「奇怪的人……」

然後重新提起懷中野花，繼續走下山去，準備即將到來的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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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這個攝影少年——黑太子，在無人看見的陰影中靜靜低語：

「這個世界很美，只是……總有人把它摧毀。所以我記下它——在它還沒完全破碎之前，證明它曾經值得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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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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