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堤陰暗爬行 - 假的故事

分手那天，我們用電話聯絡，原本只是普通的聊天，最後卻變成大吵一架。

我們是第一次吵得這麼嚴重，而之前從未有任何徵兆，完全就是突然發生。

內容簡單來說就是價值觀衝突，以及彼此都覺得自己付出比較多

講著講著，我們開始翻舊帳，證明自己沒錯，是對方的錯。

例句：我明明怎麼樣，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此時白無常說道：｢太模糊了，能不能舉個例子。｣

我沉吟片刻：｢比如，我明明吵架時，會完全克制自己用詞，為甚麼你總是用尖銳的語言傷害我？｣

｢我吵架時，從來只會說，我很難過、生氣這種概括、抽象的詞語，因為我知道這樣不會進一步造成不必要的額外傷害。｣

而她曾經說：

｢我覺得自己像是在顧小孩。｣

｢我難過得快心碎了。｣

｢你慢的跟烏龜一樣。｣

說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她媽的！譬喻法用的爽了嗎？｣

｢為甚麼不能好好客觀陳述一件事情？偏要用一些手法加大詞語的威力？｣

｢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多！痛！！｣

我的聲音大到連河岸邊的黑無常都側頭過來，顯然他似乎也開始聽了。

但我沒有理會，繼續大吼：｢難道我們相處了那麼久，你會不知道我對這方面很敏感？｣

和我激動的語氣相比，白無常冷靜許多，他問道：｢這種事你之前有說過嗎？｣

我冷靜下來，平靜道：｢沒有。｣

白無常搖頭：｢沒說就是你的問題，不要每次都要別人猜，沒有人知道你在想甚麼。｣

我輕笑一聲：｢是阿，我知道。｣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再次開口：｢我們吵架的內容就像是這樣，兩個人都在翻舊帳，都痛斥對方沒有做到自己的要求。｣

｢然而自己之前根本都沒說，對方又怎麼會知道呢？｣

｢我們都說自己多愛對方，做了多少讓步，卻發現對方根本不知道，所以很生氣。｣

｢但事後想起來，從頭到尾，我們的想法都一樣，我們都只是想要對方看看自己，儘管自己也還不懂得看對方的方法。｣

此時吸血鬼冷哼一聲：｢你們根本沒在解決問題，都只是發洩情緒、證明自己是對的。｣

我臉色黯然，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回應，裝作沒聽到，繼續說著故事。

我和她在電話中大吵一架後的隔天，她傳訊息和我說：｢我們價值觀不合，分手吧。｣

價值觀不合，磨合就行。我是這麼覺得的。

一定有某種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我們一直都是這麼走過來的，我們一起克服了無數難關。

和她在一起，我能夠有對抗一切的勇氣，所以我沒有放棄，我堅信自己能把她追回來。

但隨著一天天沒收到她問候的訊息，我的信念開始動搖。

和她在一起，我能夠有對抗一切的勇氣固然沒錯......但她好像不在我身邊了......

我這樣做...值得嗎？

我頓時感到無比空虛，放棄了手中的筆。

我原本在寫計畫，一個把她追回來的計劃。

但我放棄了。

累了。

我停止了故事。

白無常突然站了起來，他舉起手，一根棍子憑空出現。

接著棍子挾帶著強烈的勁風，幾乎瞬間就來到了我臉前。

我連忙右手一揮，一柄禪杖憑空出現，擋住了這棍。

在動作的同時，我不小心碰到口袋，於是一張金色卡片從中掉了出來，落到水鬼大漢面前。

大漢偷偷撿起來，他看清上面的字後，驚呼：｢甲級僧侶執照！｣

但白無常沒有停下，他繼續揮舞著棍子朝我襲來，我雖然疑惑，但還是一一擋下。

白無常似乎很生氣，但也沒有要傷我的意思，他是覺得我的故事不好？

在白無常打了幾棍後，他停止攻擊，厲聲道：｢哼！黑無常！走了！｣

然後河堤又開始產生濃霧，白無常轉身準備離去。

但剛才還很想走的黑無常，此時卻沒有趕緊離開，反而從河岸走到我面前：｢你剛才講的好像你才是受害者的樣子。｣

黑無常咬牙切齒：｢有沒有可能一開始錯的地方就在你？｣

｢都先是你的問題，她嘗試解決了但發現沒辦法，最後才會離開？｣

黑無常爆發出強大的氣勢，一股黑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大漢水鬼和吸血鬼都匍匐在地，不敢動彈。

但我不為所動，直視黑無常的面具：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從頭到尾，我和她的想法都一樣，我們都只是想要對方看看自己，儘管自己也還不懂得看對方的方法。｣

｢換句話說，分對錯並不會解決問題，從對方的角度看，一起嘗試解決才能。｣

黑無常迅速打斷我：｢分對錯能解決問題！｣

｢明明原本不用對方承擔的事，為甚麼要一起承擔？你錯了？為甚麼對方要受連累？｣

大漢看我們爭論激烈，他對著吸血鬼說：｢這下子可能要上演甲級僧侶對戰黑白無常了。｣

我瞪著黑無常，冷哼一聲：｢你誰？你又知道甚麼了？｣

我語氣逐漸大聲：｢你聽了一小段故事就知道我做了多少？就知道問題到底是甚麼？｣

｢我告訴你，我說的故事全是假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一楞，包括黑無常。

我冷笑：｢看看我聽眾都是誰？水鬼？吸血鬼？黑白無常？你們哪根蔥啊？不是我朋友，甚至連人都不是，我憑甚麼和你們說實話？｣

｢今天我講故事，只是發洩情緒罷了。不然你以為感情這種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講清楚嗎？｣

｢我當然只是講了個最容易理解的版本！至於我的想法、細節，當然都是假的！｣

｢反正你們也沒人真正在乎事實是甚麼！我們無親無故，這對你們來說不過是個故事。｣

此時大漢與吸血鬼沉默。

白無常嘆口氣轉過頭去。

而黑無常則不同，他全身顫抖著。

然後他用顫抖的手，摘下了代表黑無常的面具，露出了真實的臉。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我才知道為甚麼黑白無常會出現在這裡，為甚麼黑白無常有股熟悉感。

｢凌.....｣

沒錯，黑無常面具下，是我的前女友，我故事中的｢她｣。

此刻她極力忍耐憤怒：｢你說我不懂你的故事？你繼續說阿！把你的話都說出來。｣

｢我看看我哪裡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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