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好像有人

檔案室裡很安靜，只剩下老舊空調低低的運轉聲，湛霖依舊跪坐在角落，讓家瑜靠在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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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催促，也沒有一直說話，只是規律地、一下一下順著家瑜的背。

懷裡的人還在發抖，呼吸比剛才好了一點，卻仍然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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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閉著眼，眉頭緊緊皺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斷斷續續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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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她吞了一下口水，聲音還有些顫：「呃……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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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立刻低下頭：「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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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輕輕喘了一口氣：「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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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像是要把一句完整的話拼起來都很吃力：「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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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手沒有停，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嗯，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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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微微睜開眼，又很快閉上：「我……」

一句話卡在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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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不安地抓了抓湛霖背上的衣服：「是不是……」

「被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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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蹭了一下：「可能…有同事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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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身體又緊了一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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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出口，湛霖便很輕地打斷了她：「不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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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穩：「妳身體不舒服，不需要為這件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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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抿著唇，感覺不對勁時，已經吞下藥了，但她知道，還要再等一會，藥效才會發揮作用。

胸口被揪住的感覺，緊緊麻麻的，還沒有完全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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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裡那吼著：『快逃！！救命！！要死了！！』的警報聲也還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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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額頭輕輕抵在湛霖肩上，小聲地說：「藥……好像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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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點點頭：「我知道。」

「不用急，我們等它慢慢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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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輕輕「嗯」了一聲，又閉上眼。

呼吸還是不太規律，卻沒有剛才那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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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催她站起來，也沒有問：「好了沒？」她只是讓家瑜靠著，維持著那個讓她最安心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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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低地說：「如過真的被誰看見了，知情的應該會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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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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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如果剛剛真的有人看到。」

湛霖的語氣依舊平靜：「他們會知道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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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不用去想外面的事。」

她輕輕摸了一下家瑜冰涼的額頭：「現在只要專心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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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抬起眼，湛霖對她露出一個很淡、很溫柔的笑：「先把自己照顧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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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紅了，她沒有再說「對不起」，只是又往湛霖懷裡靠近了一點點。

這一次，抓著湛霖背後衣服的手，終於沒有剛才那麼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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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還殘留著發作後的顫抖，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一些，卻還是時快時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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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她才很輕很輕地開口：「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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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啞啞的：「明明……」

她停下來，閉著眼，連說話都很費力：「很久沒……這樣了……」

那句話裡，有懊惱，也有一點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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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家瑜額前被汗水沾濕的髮絲，輕輕撥到旁邊，接著掌心依舊穩穩地貼在她的背上。

過了兩秒，她才低聲說：「嗯。」

「是很久沒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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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抿了抿唇：「我以為……」

她吸了一口氣：「我已經好了……」

「結果還是……」

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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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搖頭：「今天發作，不代表妳之前的努力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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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說話，只是委屈的把臉更深地埋進她肩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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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機器。」

湛霖的聲音很輕：「有時候，遇到讓自己很害怕、很有壓力的事情，身體還是可能有很大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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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不要想太多」，也沒有說「不要緊」，只是陪著家瑜，一起承認現在真的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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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地問：「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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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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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不會……」

她的手又抓緊了一點：「覺得我……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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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剛出口。

湛霖便捧著她的臉，沒有一絲猶豫：「不會。」

她回答得很快，也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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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

「但不是因為妳麻煩。」

湛霖低下頭，額頭輕輕碰了碰家瑜的額頭：「是因為我知道，妳不是故意要這樣的。」

「妳已經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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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湛霖繼續輕輕拍著她的背：「妳以前是一個人躲進檔案室。」

「現在，只是多了一個人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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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一個很淡的笑：「這不是退步。」

「只是妳不用再一個人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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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回答，只是慢慢鬆開一直緊繃的肩膀。

她知道，藥效還沒有完全發揮，胸口還有些悶有些麻，心跳還沒有完全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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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聽見湛霖規律的呼吸，也感覺到那雙始終沒有放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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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直在腦海裡尖叫的聲音，彷彿終於沒有剛才那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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