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元月・湛媽媽

元月的天氣有些冷。

院子裡的桂花樹早就過了花期，只剩深綠色的葉子在風裡微微晃動。

門鈴響起時，她其實已經知道是誰。

因為每個月差不多這個時候，那兩個孩子就會回來。

「媽，我們回來了。」

門一打開，先進來的是湛霖，手上提著兩袋東西。

後面跟著家瑜，抱著一箱水果，還有一袋剛買的年糕。

「媽，這是妳之前說好吃的那家。」

「還有這個，最近草莓很甜。」

家瑜一邊脫鞋一邊說，語氣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湛媽媽接過東西，看著兩人熟練地把東西搬進廚房。

忽然有些恍神。

因為很多年前，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

她一直以為湛霖會找個和自己很像的人。

理性、穩定、做事有條理。

或許是老師、或許是主管、或許是哪個從學生時代就一路認識到現在的人。

總之......一定也是個成熟穩重的人。

結果那一天，湛霖牽著家瑜回家。

站在門口，緊張，認真。

還有一種她從來沒在女兒臉上看過的表情。

而家瑜呢？

那孩子站在門口，努力點頭致意打了招呼：

「伯母，您好，今天打擾了。」

手裡還拿著禮盒，緊張到連耳朵都紅了。

她那時心裡其實有些意外。

因為這孩子看起來太不像她想像中的樣子。

不是強勢的，不是能言善道的。

甚至有點笨拙，像隻第一次靠近人的小動物。

她那時忍不住想：

「就是這孩子嗎？」

「這麼安靜的人？」

「這麼容易緊張的人？」

「湛霖怎麼會喜歡這樣的孩子？」

後來她慢慢知道了。

因為她發現每次回來，最先注意到冰箱裡缺什麼的人是家瑜。

瓦斯快沒了是家瑜發現，熱水器怪怪的是家瑜先察覺。

甚至連她最近胃口不好。

也是家瑜先問：

「媽最近是不是吃得比較少？」

她不吵，不搶話，也不特別表現自己。

可是她總是在觀察，一直在看。

看每個人的需要、每個人的情緒，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事情。

後來有一次，家裡客廳的燈壞了。

湛霖踩著梯子研究，家瑜在下面扶著。

那特殊嵌燈兩個人研究了老半天。

最後一起宣布：

「媽，我們認輸。」

「這跟常用的LED燈管不同，明天請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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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場笑出來，笑到停不下來。

因為那兩個平常看起來無所不能的人，居然一起抬頭在客廳研究怎麼拆下來，研究了半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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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畫面。她反而更安心了。

因為她發現，她們不是誰照顧誰，不是誰拯救誰。

而是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起想辦法，一起犯蠢，一起認輸，然後再一起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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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廚房裡的身影。

家瑜正在切菜，湛霖站在旁邊洗菜、打蛋。

兩個人不知道講了什麼，忽然一起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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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封信，那封讓她沉默很久的信。

信裡寫著：

「她是我此生最想守住的那個人。」

離婚後的她其實不太懂，什麼叫守住一個人。

現在，她隱約明白。

守住一個人。

或許不是轟轟烈烈的每天說愛。

是...那種冬天記得替她圍圍巾、下雨記得帶傘、冰箱空了會討論菜色一起採買、燈泡壞了會一起研究，修不好就請師傅......是把「我們」活成日常。

湛媽媽坐在客廳，看著那兩個忙碌的身影。

忽然有些想笑，也有些想哭。

她一直以為是家瑜被自己的女兒照顧著。

才發現，原來這些年。

家瑜也一直在照顧著湛霖，照顧那個從小就習慣逞強、不肯示弱的孩子。

廚房裡，家瑜端著湯走出來。

笑著喊：「媽，吃飯了。」

那聲「媽」。

自然得像已經喊了很多很多年。

湛媽媽抬起頭，望著她們。

覺得......當年那個站在門口緊張到耳朵發紅、輕輕喊著「伯母您好」的孩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成了這個家裡的一份子。

而她的女兒，也終於找到了那個能讓她卸下盔甲的人。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向餐桌。

然後在心裡輕輕想著：

「幸好，那一天妳鼓起勇氣把她帶回來了。」

「幸好，我沒有錯過認識這孩子的機會。」

「也幸好，妳們真的把日子過成了幸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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