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後怕的原因

隔天的辦公室，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電話響個不停，公文、通報、訊息不斷湧進來。

各單位都在統計災損，設備異常、建築巡查、修復工程排程。

整棟辦公室瀰漫著一種忙碌卻有秩序的氣氛，尤其是主管的群組，幾乎從昨夜開始就沒停過。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Hv61O6Hw

湛霖撐著倦意，才剛進辦公室坐下沒多久，上級單位的電話就接連打進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H2G9wCA3

「是，目前正在彙整。」

「已通知派人巡查。」

「下午會再回報一次。」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TDi8QR8B

另一頭，清禾那科的辦公室門也幾乎沒關過，工程班、廠商、外勤人員進進出出。

桌上的咖啡從熱的放到冷掉，兩人一個上午幾乎都在處理後續工作。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yXMJIOwp

而其他人也沒閒著，整個單位像顆高速運轉的齒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rXUkAY5H

直到中午，六個人終於聚在一起吃飯。

便當打開後，話題自然又回到了昨晚那場地震。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a0Y8TXLj

「欸。」

昕昕先開口：「昨天真的嚇死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OpL1fvcI

宣宣咬著排骨：「妳還好意思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utG1vXiD

昕昕立刻抗議：「什麼啦！」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vY6ryhwq

宣宣一臉無奈：「地震的時候我睜開眼，旁邊沒人，我還以為妳掉下床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ZigHnHIy

大家瞬間笑出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FYxZqdMM

昕昕也跟著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啊！平常睡姿就很亂了。昨天晃起來我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aGIrptwO

她比手畫腳：「我還在想宣宣去哪裡了。」

「結果聽到她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vTtmSBqN

昕昕模仿著當時的語氣：「找庇護！」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HlQvZApF

宣宣捂住臉：「那是正常反應吧？」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XcISnQ8s

昕昕笑得不行：「然後我就趕快拿枕頭護著頭，腦袋還是空白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oIU8CvLu

小佳笑到筷子差點掉下來：「妳們真的很好笑，但平時災防訓練沒做假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Bg1s3t7M

話題轉到小佳身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Nb9xOmfC

宣宣問：「妳們家呢？」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PDJkd2wC

小佳想了想：「其實我還好耶，雖然有被嚇到，但沒覺得會怎麼樣，大不了直接登出嘛。」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eHdlwjVN

說著說著，她忽然看向旁邊的清禾，嘴角開始上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oCUruCeg

「不過——」

「某個人反應很大。」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MsL0bipc

清禾吃飯的動作一頓，眾人瞬間有興趣了。

昕昕眼睛發亮：「什麼什麼？」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Hfpvq2IA

小佳笑得很開心：「我那時候還打算翻身繼續睡。」

「結果突然有東西壓上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xUVjea7r

宣宣秒懂：「哦——」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r1Dd8b2T

小佳點頭：「真的整個人壓過來，我差點以為是什麼真的塌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SFLQk4uZ

清禾耳朵微微紅了：「那是保護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0UBMXfzm

「嗯嗯。」

小佳憋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iaAnPK2A

「保護。」

「但我覺得比較像大型抱枕飛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L6zgrIdh

整桌笑成一團，連湛霖都忍不住彎起嘴角。

清禾默默低頭吃飯，決定不發表意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m6XR4MdR

笑鬧聲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大家的目光自然落到最後還沒發言的兩人身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xmlVM7yf

「家瑜妳們呢？」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bdBR30Zm

昕昕問：「昨天怎麼樣？」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3JC5qS4P

家瑜原本正安靜吃著便當，聽到問題，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放下筷子，她想起昨晚……那個劇烈晃動的瞬間，胸口又有些悶悶的。

於是很誠實地說：「真的好可怕……」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7TjRbJYy

整桌忽然安靜了一下，因為她的表情太認真了，不是在開玩笑故意浮誇，是真的被嚇到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aVh7aw0E

昕昕眨眨眼：「很害怕？」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ObiKiosm

家瑜點頭：「嗯。」

「我那瞬間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不行，要保護重要的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IIgfFETe

宣宣笑著問：「然後呢？」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U0pmAraw

家瑜思考了一下，很認真地回答：「然後我就把霖捲進棉被裡。」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m6c4GWVw

大家點頭。

合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KM5XXHLv

下一秒。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yq03IMdP

家瑜繼續說：「滾下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yrNJjMX9

眾人：「……」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V1pI3BJM

小佳差點噴飯。

昕昕瞪大眼睛：「蛤？」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TeJbq0zs

家瑜還在認真回憶：「還拿枕頭跟毯子蓋她。」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EuxOOdBw

宣宣開始憋笑，清禾低頭喝水，肩膀已經開始抖。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XLARIEoH

「然後……」

家瑜停頓一下。

似乎自己也有點困惑：「歐北加不知道為什麼也在裡面。」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QT2q2VCB

整桌安靜兩秒。

下一秒——爆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vgOwd4mk

「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啦！」

「連貓一起打包？！牠肯定嚇呆了！」

「妳是在包什麼綜合卷嗎？！」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jiJJ8xyn

昕昕笑到眼淚都出來。

宣宣直接趴在桌上。

小佳笑得肩膀直抖。

連向來穩重的清禾都轉過頭咳了兩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8x6Lbnxm

只有湛霖無奈地扶額。

因為這件事，是真的，不是亂講。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UTjL2xD9

家瑜被笑得耳朵紅起來，小聲抗議：「可是大家都沒事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plIMaM38

這句話一出，大家忽然又安靜了一下。

因為她說得太理所當然，彷彿昨晚那場慌亂裡，她根本沒想過自己，只記得把重要的人全部撈走。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ZJm87QBS

湛霖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下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CbGmGuKD

而小佳忽然笑著總結：

「所以昨天的成果是——」

「清禾保護老婆我。」

「宣宣指揮避難。」

「昕昕抱著枕頭躺平。」

「家瑜把老婆湛霖跟貓一起打包。」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txNEy0u4

整桌再次笑成一團。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4hpXH0dy

而家瑜低頭扒飯，耳朵紅通通的，嘴裡小聲嘟囔：「真的很可怕嘛……」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OJ7NTnzk

「我記得……」

家瑜輕輕捏著筷子：「以前工作的時候……」

「有一次地震過後，有個同事，我看到她騎著公務車來上班，還覺得奇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oCu3RvKP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個畫面。

原本還有些熱鬧的餐桌，在家瑜開口後，慢慢安靜下來。

「因為她和平常一樣，還在工作，還在開會，還在處理事情，看起來什麼事都沒變，只是突然換公務車上下班，老闆也同意的樣子……。」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jACqvAvd

餐桌安靜得只剩鳥鳴聲，家瑜慢慢說著：「原本我以為是車突然壞掉才臨時借調，後來才知道……是那天晚上……」

「她住的大樓整個倒了。」

「家沒了，很多東西都沒了，而樓下的住戶……」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sQwaWcT5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微微垂下：「大多變成新聞裡的數字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Yiu4cszE

沒有人說話，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bpqg1yJH

那種事情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昨天還會打招呼的人，隔天就變成了統計表上的一個數字。

家瑜的聲音更輕了：「那時候我想不明白……」

「她怎麼還能來上班？」

「怎麼還能像平常一樣說話？」

「怎麼還能工作？」

「後來我輕輕的問：『妳…還好嗎？』才知道……她不是不難過，只是事情超出負荷了，來不及難過與消化。」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lsyB3WYl

清禾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停頓，宣宣也沉默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FYzNwiz8

因為他們其實都懂，在災難之後，很多人不是立刻崩潰，而是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完，等到一切結束，才有時間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wyvhXUYU

家瑜低著頭，看著便當裡的白飯：「所以昨天地震的時候。」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Md1hb0zo

「我腦袋裡忽然立刻想到那件事，還想到如果……」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qyhSIFEh

她停住了，像是不太願意把那句話完整說出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hFKvqR5P

過了幾秒，才輕聲補上：「如果霖受傷或者不在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1nb37i18

她的手微微收緊：「我怎麼辦……」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Tx5KBSmn

整張桌子安靜了下來，沒有人笑。

因為大家都知道，那不是依賴而已，是失去過、看過、聽過太多之後產生的恐懼。

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會發生，知道有些告別沒有預告，所以才會害怕。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fVriv4T0

湛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身旁的人。

她知道，家瑜其實很少說這些，很多不安都習慣自己消化，很多害怕也習慣藏起來。

昨天那場地震，大概真的把她嚇壞了，才會把心底最深的擔憂說出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QCH2OMhq

小佳輕輕放下筷子，難得沒有開玩笑講垃圾話。

「會怕很正常。」

她輕聲說：「因為妳很在乎。」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5JNXBAGO

昕昕也點頭：「如果換成是宣宣，我也會怕。」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ls2m7o5V

宣宣看了她一眼，沒有吐槽，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ldrsaHgn

而湛霖終於開口，聲音很穩：「家瑜。」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PPPr9xXH

家瑜抬起頭，那雙褐色的眼睛裡還帶著些未散去的後怕。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A9cSt5ZZ

湛霖看著她，目光很柔和：「我不能保證世界永遠不會發生意外，也不能保證所有事情都照著希望的方向走。」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1w326jap

這是很誠實的話，也是成熟的人都知道的事，她沒有說那些不可能實現的保證。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Q8WGoNyl

只是伸手覆上家瑜的手背，輕輕握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5VrvwXMt

「但我會很努力地活著。」

「很努力地照顧自己。」

「很努力地回家。」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kv4ghGrk

家瑜愣愣看著她。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Fr7ypi3r

湛霖微微笑了一下：「因為家裡有人在等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nH3cYPye

餐桌旁的幾個人都安靜了，沒人打斷，只是昕昕摀住了眼睛，宣宣白了昕昕一眼。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o6MeDeAz

家瑜的眼眶微微發熱，她其實知道，沒有人能跟誰保證永遠，正因為知道，所以才害怕，但也正因為知道，這些珍惜才變得珍貴。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inEq5ttD

最後，宣宣忽然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把氣氛拉回來一點。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EHp64PJf

「好啦。」

「所以結論就是。」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YwohAbTh

她看向湛霖。

「妳以後地震的時候自己注意一點。」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Gvx53NhB

又看向家瑜。

「不然她會把整張床都搬到妳身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gXA5tR1e

昕昕瞬間「噗——！」的笑出來，小佳也跟著笑，連清禾嘴角都揚了起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GK5AKi9a

而家瑜耳朵微微紅了，低頭扒了一口飯，「才…不會勒，壓扁霖怎麼辦？」弱弱反駁。

整個餐桌再次笑了出來。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