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當世界搖晃後

歐北加終於安靜下來，縮在兩人腿邊，尾巴繞著自己，偶爾抬頭看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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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瑜還抱著湛霖，抱得很緊，緊到湛霖能感覺到她手臂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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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忙著撈人、撈貓、撈枕頭的時候沒感覺，現在一切安靜下來，後怕才真正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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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沒事……」

家瑜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像是在確認，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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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摸著她的背，沒有催促，只是陪著，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懷裡的人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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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驚嚇得只剩本能的家瑜，理智開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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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家瑜忽然抬起頭，眼神從茫然慢慢變成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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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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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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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檢查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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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眨眨眼。

家瑜已經開始進入理智上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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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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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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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東西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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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電源看看有沒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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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人已經準備站起來，彷彿剛剛那個抱著老婆和貓滾下床的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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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忍不住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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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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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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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還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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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確實還有點抖，誠實的回答：

「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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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補充：

「但事情還是要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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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實在太熟悉，熟悉到湛霖想笑又有點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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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剛剛自己也嚇得不輕，結果一回神，立刻開始進入災後檢查程序，像個盡責的值班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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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站起身，牽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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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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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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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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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打開電燈，確認總電源無虞。

再檢查房間，窗戶完好，沒什麼掉落物。

接著走向客廳，歐北加也跟在後面，小黑尾巴豎得高高的，像個巡邏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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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檢查瓦斯開關和管線接口處，確認正常，聞了聞空氣，沒有異味。

檢查門鎖，正常。

最後連冰箱都看了一眼，確定沒被震開。

全部確認完後，她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也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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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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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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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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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站在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忽然轉身，又抱住她。

這次不像剛剛那樣驚慌失措，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

額頭抵著她肩膀，小聲說：

「確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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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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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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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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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北加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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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立刻傳來一聲：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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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低頭，看見歐北加正坐在她們中間，抬頭看著她們，彷彿在參與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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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終於笑了，蹲下來摸摸牠的頭，然後又伸手握住湛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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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後怕其實還沒完全散去，但她知道，此刻屋子是安全的。

貓在，湛霖也在。

對她來說，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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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個身影慢慢回到臥室，而這一次，家瑜躺下時沒有立刻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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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先伸手，一手摸摸湛霖，一手摸摸歐北加，確認兩個都在，才終於放心地縮回被窩裡。

湛霖靠在床頭，夜燈開得很小，暖黃色的光落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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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已經停了很久，手機上的警報通知也安靜下來，屋子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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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旁的人還沒有完全從驚嚇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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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躺在她旁邊，一隻手緊緊抓著她的睡衣，像是生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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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則放在歐北加身上，掌心輕輕貼著那團溫熱的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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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同時確認著兩個重要的存在，都還在，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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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低頭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明明已經睏得快睜不開了，卻還在努力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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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幾秒就會睜開一點，確認她還在旁邊，才又慢慢閉上，像個受到驚嚇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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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自己大概沒發現，她每次受到驚嚇後都會這樣，一旦確認安全了，那些藏起來的脆弱才會慢慢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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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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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

半夢半醒間，家瑜輕輕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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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湛霖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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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隻抓著衣角的手才稍微放鬆一點，眼睛也慢慢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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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幾秒，又迷迷糊糊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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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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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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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又閉上，像是在反覆確認，確認這不是夢，確認剛剛那場搖晃真的過去了，確認她最在意的人還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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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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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家瑜不是膽小。

恰恰相反。

很多時候，家瑜勇敢得讓人心疼。

因為她總是第一個衝出去保護別人，卻很少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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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地震時也是，自己都嚇得臉色發白了，卻還記得把她捲進棉被裡、記得撈枕頭，甚至連歐北加都一起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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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人都安全了，才終於有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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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伸出手，輕輕把散落在她額前的髮絲撥開，指尖停在她眉心，慢慢撫了撫，像是在撫平殘留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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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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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已經快睡著了，卻還是下意識往她懷裡蹭了蹭，抓著衣角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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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北加似乎也感受到氣氛，慢慢挪過來，窩在家瑜胸口附近，把自己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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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湛霖眼前變成了很有趣的畫面。

一隻黑貓，一個為了抱著黑貓而躺平，仍抓著自己的人，全部窩在她身邊，彷彿把她當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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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

湛霖忍不住在家瑜側頰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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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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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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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半醒的家瑜似乎聽見了，睫毛微微顫了顫，原本抓得死緊的手，終於慢慢鬆開一些，呼吸也變得綿長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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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確定懷裡的人真的睡著了，湛霖才輕輕把她摟近，將棉被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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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重新覆蓋整個房間時，她心裡浮現個有些酸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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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地震來的那一刻，家瑜的本能是保護她，而現在，家瑜終於能安心睡著，是因為相信她也會保護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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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誰單方面守護誰，是兩個人都把對方放進了自己的本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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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世界曾經搖晃，我們倆仍然會在第一時間伸出手，找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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