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脆弱？

——湛霖——

我是在玄關和她一起停下腳步的。

鑰匙插進門鎖時，家瑜的動作一向俐落，卻比平常慢了半拍——不是累，是還沒完全從白天退回來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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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打開，外面的聲音被關在門外，只剩屋內暖黃的燈光。

她照例站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把外套接過去。

「今天辛苦了。」

那句話她每天都說，但今天的語尾，比平時輕一點，像是還分了一半心神在確認我有沒有站穩。

我低頭看她。

她的表情溫柔而專注，但肩線還沒有完全放下。

她把外套掛好，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瞬，然後抬頭，語氣很小心。

「……今天能幫妳洗澡嗎？」

那不是需求，是一個邀請。

一個「如果妳願意，我想照顧妳」的方式。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嗯…等一下，好嗎？」

我說：「我想先看看妳。」

她沒有反駁，只是點頭，像是被允許暫時卸下角色，和我一起回家。

歐北加在這時衝過來了。

那團小小的黑影貼著地板滑行，尾巴翹得高高的，毫不猶豫地撞進家瑜懷裡。

她被撞得微微一晃，索性蹲下來，把貓整個抱住。

「欸……妳怎麼這麼急？寂寞嗎？媽媽們回來囉。」

她笑了一下，笑意這才真正抵達眼底。

我看著她抱著歐北加，背脊終於鬆了一點。

那一刻我很確定——她人已經回家了，只是心，還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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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她其實只說了一句。

那時車窗外的燈一盞一盞掠過，她看著前方，語氣刻意壓得很平。

「我今天……有犯一個小錯。」

我沒有打斷她，只是等。

「惹某某部門的某某生氣了。」

她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有點兇。」

那句話後面空了一小段，她吸了口氣。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剛掛電話的時候，心有點跳太快。」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也太脆弱了，這樣就嚇到。」

我握著公事包，沒有立刻安慰。

因為我知道，她還沒說完。

「不過我已經記下來了。」

她很快補上：「哪裡出錯、為什麼會被指教，下次不會再犯。」

那句話不是逞強，是她真的已經把事情放回原位。

我只說了一句：「嗯，我知道。」

那不是敷衍，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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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到家吃晚餐，我先去把湯關火，她坐在餐桌旁，歐北加趴在她腿上呼嚕。

吃飯時她吃得慢，卻沒有停。

她的手很穩，沒有抖。

「其實我已經寫在筆記本裡了。」

她突然說：「我知道對方不是針對我這個人，是事情。」

我抬頭看她。

那不是在說服自己，是已經整理完的語氣。

「妳今天處理得很好。」我說。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預期我會這樣評價。

「可是我還是被嚇到了。」

她抿了抿嘴：「若是以前我可能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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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我輕聲接住她的話：「但妳沒有消失。」

她低頭摸著歐北加的背，貓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嗯…」

她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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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她再次走到我面前。

這次不是試探，是已經放鬆後的靠近。

「那……現在可以幫妳洗澡嗎？」

語氣溫柔而篤定。

我點頭。

浴室的燈亮起來，水聲慢慢填滿空間。

她替我把袖子捲起，動作很仔細，像是在用身體重新確認：這裡是安全的。

水落在肩背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手沒有顫抖。

那一刻我知道——

她不是脆弱。

她只是曾經被嚇得太久，現在終於不用一個人撐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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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我把她也拉進懷裡。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額頭靠在我肩上。

歐北加不知何時也擠進房間，硬是鑽進我們之間，三個生命擠成一團。

我沒有把牠推開，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她們一起抱好。

她的呼吸慢慢對齊我的。

那一晚，我什麼都沒有多說。

因為她已經知道——

回家的路，她不需要再一個人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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