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跨越

這天湛霖坐在主管桌後，手邊的文件才翻到一半，卻不自覺抬起了頭。

家瑜站在不遠處的辦公桌旁，話機貼在耳邊，背脊筆直得幾乎有些僵硬。

「是的，對不起，這是我的疏忽。」

「是、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指教。」

「是，後續我會補齊資料，再向您確認。」

她的聲音穩定、清楚，語調沒有多餘的顫抖，甚至還帶著一點公事上慣有的謹慎與尊重。

但湛霖看得很清楚——家瑜的指節，早已因為緊握話筒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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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家瑜像是終於被允許呼吸一般，肩膀極輕微地往下落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

額角已經滲出細細的汗。

她伸手拿起桌邊那杯微溫的花草茶，喝了一口，喉頭輕輕滾動。

那是一個很小、很慢的動作，像是在刻意把自己拉回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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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翻開筆記本。

筆尖落下的時候很穩，字跡一行一行地出現，清楚、條理分明。

她一邊寫，一邊低聲對自己說話，聲音小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這次經驗我學到了……」

「對方不是針對我這個人……是事情本身。」

像是在重新校正什麼，也像是在替自己的神經系統下一道溫柔但堅定的指令。

她寫完最後一行，合上筆記本，接著戴上耳機，點開那首她熟悉、能撫平焦慮的音樂。

旋律流進耳裡的瞬間，她的呼吸逐漸回到節奏，肩背的線條也慢慢鬆了下來。

沒過多久，她已經重新坐回螢幕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回到工作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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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靜靜地看著。

她知道，這個「像沒事一樣」，並不是因為事情不痛，而是因為家瑜已經學會了如何不再被那份痛拖走。

她想起過去的家瑜。

那時也是這樣的電話——冷汗瞬間濕透背脊，腦中卻不受控制地閃回那張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臉。

侯前輩的聲音像陰影一樣覆蓋上來，讓時間錯位。

過去的家瑜，會在那一刻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東西，急忙吞下恐慌症的藥，腳步虛浮、視線發白，悄悄離開座位，躲進檔案室那個沒有人看見的角落。

她會縮在那裡，靠著冰冷的牆，等呼吸慢慢回來，等心跳不再失控，等自己終於有一點力氣。

然後，白著臉，回到崗位，繼續工作。

現在的家瑜沒有離開座位。

沒有躲起來。

也沒有讓恐懼接管她的身體。

湛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瞬，又慢慢放鬆。

她沒有走過去打擾，只是在心裡，低低地對那個正坐在辦公桌前努力生活的背影說：

——我有看見。

——妳走到這裡，真的很不容易。

而那份看見，安靜地留在她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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