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徹底吐乾吐淨後,芭芭菈因身心俱疲而昏睡過去,直至闃寂無聲的深夜才甦醒過來。她徐徐地在床上坐起身來,久違地感覺到自己的思維非常清晰,彷彿是回到了誤食螃蛛之前的狀態,便把握機會重新審視威廉和路易所提出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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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菈認為他們當時的說法確實有點道理。反正在靜養期間就是閉門不出、甚麼事情都做不了,無論是待在宅邸的卧室裡還是待在領地外的別墅裡都沒有差別,既然如此,當然要選擇一個完全沒有腥臭味、有助於康復的舒適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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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已經明白了,但芭芭菈並沒有立即接受這個安排,因為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經過反覆思慮之後,她開始質疑自己的病情是否如此嚴重,便拖著疲憊的身軀笨拙地爬了下床,扶著牆壁走向房門,最後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狹窄的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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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清新空氣穿過門縫撲向芭芭菈,使她獲得了莫大的自信,便一鼓作氣地衝出了卧室。她興奮地在走廊上快步奔跑,希望藉此驗證自己已經徹底痊癒,卻又突然聞到了那道刺鼻的惡臭,咽喉為阻止穢物入侵而促使她不斷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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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菈一邊咳嗽一邊狼狽地緩緩後退,但那道腥臭味卻不減反增,因為氣味的源頭正在逐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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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大人?」聽到咳嗽聲的威廉從書房走出來一探究竟,在意識到芭芭菈咳嗽的原因之後,便又立即退後了幾步,並以手掌掩住嘴巴才繼續向她問:「三更半夜來這邊找我,是有甚麼緊要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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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芭芭菈不願意坦白自己只是漫無目的地亂跑到這邊,為不失氣勢,只好先來個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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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為了遷居的安排?」因為走廊並未點燈,昏暗的環境令威廉看不清芭芭菈那劣拙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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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的擅自猜測恰好為芭芭菈提供了絕佳的藉口,她便順勢承接了下來。「甚麼安排?我可還沒有答應遷居。」她在回嘴之後才仔細一想,其實對遷居的疑慮正正就是自己在深夜步出卧室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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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有——就是馬上要答應了對吧?話說回來,你白天的時候跟莉莉勾過手指喔,應該不會反口的吧?要被打屁屁喔?」威廉認為芭芭菈一定會遵守對莉莉的承諾,便肆無忌憚地調侃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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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目無尊長的態度使芭芭菈想起了半個月前的那道疑問,便趁機向威廉質問:「你這個臭庶民原來是如此伶牙俐齒的啊?以前老是罵不還口,現在終於原形畢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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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威廉這下子才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在睡夢中一口氣重溫了長達數十年的前世記憶,既有的思維邏輯接受了現代文明的洗禮,封建制度下的禮教規範因而被淡忘,對貴族和長輩(尤其是岳母)的敬畏幾乎是半點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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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甚麼是現在呢?是有甚麼契機讓你不再安份嗎?是從哪一天開始……對了,不久之前你突然休養了幾天,起因好像是……是在瑪莉安娜的葬禮上發燒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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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菈的擅自猜測恰好為威廉提供了絕佳的藉口,他便順勢承接了下來。「對啊。就是因為瑪莉已經不在了,我、我才……」但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接,所以解釋到一半便突然低頭下去,裝出一副因悲痛而頓時語塞的模樣,藉此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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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走廊並未點燈,所以威廉這劣拙的演出不僅沒有被識破,甚至還恰巧戳中了芭芭菈隱藏在心靈深處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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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菈正是為了掩蓋這道傷口,才會無意識地把孫女視為女兒的替代品,繼而產生了那份沉重得扭曲的期望。如今,這份過於強烈的感情終於恢復了應有的形態,讓芭芭菈再次感受到痛失愛女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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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菈推斷威廉的轉變亦是源於瑪莉安娜的驟然離世,出於同理心而決定不再追問。但一碼歸一歸,這並不代表她要就此接受遷居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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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都是由瑪莉安娜照顧莉莉安奴的,如今她已經不在了,假如連我也搬到別墅暫住,監護人就只剩下你這個臭庶民了……你敢保證不會出任何問題嗎?你敢保證莉莉安奴能夠朝著理想的方向茁壯成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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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你保證,我必定會盡心盡力地教導莉莉,確保她的未來比任何人都更加光輝璀璨。」威廉毫不猶豫便作出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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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菈從威廉那堅定不移的眼神裡看見了無比真摯的決心和父愛,卻未能看透他所謂的光輝璀璨竟然是指超人氣反派惡女死靈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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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始終無法信任你,畢竟你只是個庶民而已。」芭芭菈以雙手掩住口鼻,緩慢地轉身過去,在背向威廉之後才補充說:「我必須要盡快康復、盡快回來才行,無論是哪裡都行,趕快替我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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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威廉因芭芭菈的傲慢態度而有所誤解,直至最後一句才聽出這番說話是同意遷居靜養的意思。他本想要多問幾句以確認清楚芭芭菈的意向,卻又留意到對方正以違反貴族禮儀的步伐迅速遠去,便識相地不作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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