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日常 ( Fxck Days ) - ’Round Midnight

夜闌人靜。

當萬物都陷入沉眠時，只有我還醒著。

闔不上的眼皮，搔刮著我乾澀的眼球。

悵然若失。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

我失眠了，在秋日涼風徐徐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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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裡，人總容易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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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學習樂器，並不是因為我自己有興趣。

母親說，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所以把我送去小學的管樂社裡頭，跟大家一起學習。

選擇薩克斯風的理由，也純粹是因為當時美國總統歐巴馬會吹而已。

母親總是望子成龍的，即使膚色可能ㄧ開始就不太對，但她依然希望我向歐巴馬看齊。

即使只是音樂層面，她也希望我能學個樣子。

現在想來，或許她對我也沒有什麼期待，就只是希望我放學別到處亂跑，留在學校練團罷了。

但，即使是這樣隨便的理由，也確實成為了把我拽進音樂世界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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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我已經爬了起來，自己一個人小心翼翼地移動椅子，在不吵醒小黑和保羅的情況下，將它放到社辦書櫃的正下方。

站上去，依著淡淡的月光，摸到一個長方形的皮盒子。

把它抱回床上，打開兩側的金屬卡扣，掀開盒子⸺

裡頭躺著的，就是我那傷痕累累的 Alto Sax（中音薩克斯風）。

上次請珍幫我傳送回台南老家時，我看到它躺在房間的角落。

一時興起，就帶它一起回來了。

撫上去，上頭鏽跡斑斑，就像在斥責懶惰的我疏於保養。

我不自覺地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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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我是很愛它的。

就像是任何一個剛開始接觸音樂的孩子，我對專屬於自己的樂器感到愛不釋手。

兩萬元，絕對算不上是高級，但對我的家境來說，這也不能算是便宜貨。

它在我眼裡看來，總是那麼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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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國小時，我們總是吹著動畫、電影裡頭熟悉的歌曲。

〈崖上的波妞〉、〈鐵達尼號〉、〈The Final Countdown〉等等，學起來輕鬆簡單，讓我很開心、很享受。

我喜歡當五線譜上的音符，透過我的氣息與手指的運動，與整個世界共振的感覺。

那是一種復刻、一種創造、一種展現，更是一種快樂。

不過這種快樂並沒有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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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國中，父母說社團活動經歷或許對申請高中有利，於是讓我繼續待在管樂團裡。

國中以後，課業變重，學校也開始有特殊分班。

除了數理資優班，還設有專門學習樂器、樂理的音樂班。

管樂團裡，理所當然的，也有這些天賦異稟的人在。

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所有人都是認真的，除了自己。

國中的管樂團人數比國小多得多，練習的曲子更與過去的難度截然不同。

他們不再吹奏輕快有趣的電影主題曲，轉而鑽研嚴肅而艱深的古典樂。

我本來反應就不太快，玩音樂遊戲也總是跟不上節拍，到了現實中演奏樂器時也是如此。

手指頭跟不上腦子的想法，總是無法順利在正確的拍點上按下正確的按鍵。

在大家吹到下個小節時，只有我被留在了好幾個小節之前。

就感覺，我被那個我曾經那麼喜愛的世界給拋下了。

五線譜對我來說不再有趣，它變成了困住我的複雜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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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想起科賓早上對我說過的話。

「你不需要擅長某件事，才能有喜歡它的資格。」

這是一句正確的話，我知道。

但我實在是很難由衷地接受它。

畢竟，就是因為不擅長，我才開始討厭演奏、討厭薩克斯風。

我不知道要如何在不擅長某件事的情況下，繼續喜歡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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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 Alto Sax 的不只我一個，團裡也有兩三個吹一樣樂器的音樂班學生。

除了在週六的團練時間以外，我們還會在週三下午的社團時間聚在一起，專門進行薩克斯風的小組練習。

在這樣小班制的環境裡，我完全無法像團練一樣濫竽充數。

所有缺點展露無遺，就像是全裸著被所有人審判。

在這裡，合奏中的疏失會被無限放大。

毫不意外，我總是那粒老鼠屎。

小組的老師會在我吹錯時，一臉無奈地糾正。

「這裡上次講過了吧？回去怎麼又沒有練習？講了多少次？你有沒有認真的意思啊！」

他總是越說越激動，最後索性放棄我，懶得理我了。

很不好意思的是，我確實練習得比較少一些。

畢竟家裡不算有錢，我還是需要多念書，以圖未來考上好高中、好大學，最後才能有養活自己的本事。

當時的我並沒有樂觀到，能夠想像未來的自己竟然能夠毫不費力（畢竟是被綁架的）找到一份薪水優渥的工作（但超危險）。

所幸我的頭腦不錯，在學業上付出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報，有一次段考甚至拿過全校第二名，高中也去了所名校。

不過，在音樂方面，我似乎不夠有天賦，能夠在讀書時間外擠出的時間也並不多，最終使我只具有差勁的演奏實力。

所以，在小組練習時被罵，被同學、甚至學弟訕笑，或許也只是我的自作自受吧。

畢竟我對這個樂器漠不關心到，連用來清潔彎管中殘留的口水的吸水布都弄丟了。當時我也不敢跟父母說要買新的，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等到某天回過神來，我才赫然發現我的薩克斯風早已滿布綠綠的銅銹，不再像過去那般閃閃發光了。

最後，由於學弟加入樂團，吹 Alto 的人太多，指揮老師就將我淘汰，讓我去幫忙吹學校閒置的 Tenor （次中音）和 Baritone （低音）薩克斯風。

當然，也不是說這些樂器不好，只是，我有種不被大家需要的感覺。

好像我的存在價值，只有吹奏這些大家不願意演奏的大型樂器。

即使如此，我卻還是掛著面具一般的笑容，開始吹奏這些從來就不屬於我的樂器。

感覺哪天如果我忘了笑，就會不小心在低頭嘆息時，瞥到那被我丟棄在房間角落、無人問津的 Alto S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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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在國中，吹奏自己手上這把樂器時，音準總是怪怪的。

就好像它不喜歡我，拒絕被我演奏一樣。

不過，或許我也沒有那麼喜歡薩克斯風。

它保養起來麻煩，按鍵太多了又很討厭。

就像是個任性的少女。

但是，在偶爾看到的網路影片裡，它在別人手裡發出的樂聲又是如此令我陶醉。

我是那麼羨慕。

我好喜歡它的聲音，想要再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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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希望我能夠，再一次快樂地吹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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