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日常 ( Fxck Days ) - Witchcraft

在珍的催促下，我將為什麼我對演奏音樂如此不自信的原因全盤托出。

從國小到國中，我緩緩地，將所有快樂與痛苦的回憶都和她分享。

她只是靜靜的聽著，偶爾微微頷首，表示她依然專注。

沒有發表意見，也沒有安慰。她就只是默默聽我說完一切。

彷彿，我不只是說給她聽，也在講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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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

珍在聽完我的話語之後，做出了提議。

「你的音樂是否真的那麼糟，就用自己的耳朵聽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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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提著薩克斯風，就這麼被揹著書包的珍拉到了操場上。

月亮高掛在我們頭上，皎潔的月光灑落在足球場的草坪上。

依稀還聽得到蟋蟀得鳴叫聲。

「......要在這裡吹嗎？」我提問，實在有點跟不上珍的節奏。

「對。反正嘉年華當天的舞台也是架在這裡，就當練習吧。」她回答，要我趕快拿出樂器。

我掀開皮箱，將裡頭薩克斯風的零件一一組裝，接著背上背帶，將樂器提起來。

我顫抖的手在按鍵上游移，內心惶惶不安。

要是我真的吹的很爛怎麼辦？

這類問題一直盤旋在我的腦袋，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發抖的嘴唇，始終不願將吹嘴含住。

「珍，還是算了吧。我剛剛忘了拿手機出來，現在沒有辦法調音......」

「磨蹭什麼，不用調啦。」珍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後背「吹就對了。」

唉，看來不吹是沒辦法離開這裡了。

我在腦中回憶這幾天的練習，將記憶中的譜子用手指頭在薩克斯風上模擬了一次。

首先，等待八個空的小節。

然後，深吸一口氣，往樂器裡頭大力地送出⸺

『Si ⸺ Si.、Do# ～ Do#.、Re. Re。』

熟悉的糟糕音色。

那沙啞的聲音，與大家渾厚飽滿的樂音都不同。

吹的真糟糕，根本是在糟蹋這首美妙的歌曲。

搞不好我吹口哨都比這好聽。

胡思亂想著，邊進行演奏，結果甚至搞錯了音符的升降，吹出了一顆像是混濁泥淖中的噁心音符。

我似乎不行了，越吹越糟糕，手指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

好想結束。

好想結束好想結束好想結束。

而就在我快受不了時，另一到聲音卻突然從我的身後響起。

『叮、咚咚。噠啦啦咚啦啦。』

那是珍彈奏的大提琴的聲音。

爵士樂的大提琴不是用琴弦拉動，而是用手指撥動琴弦產生聲音。

那歡快的旋律一瞬間吸引住了我，讓我忍不住停下吹奏。

她黑亮的髮絲隨著頭部的晃動飄逸，手指優雅而俏皮地在樂器上來回游走，產生一個又一個靈動的樂音。

接著，她抬頭瞪了我一眼，催促我繼續演奏下去。

我這才發現，從我剛剛停下演奏的時候，她似乎就一直在重複彈奏同一小節。

她在等我，等我跟上她的腳步。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願意等待我，和我一起前進。

『Re ⸺ Re.、Mi ～ Mi.、Fa. Fa. Re# Re。』

『Do ⸺』

雖然還是很在意我吹得好不好，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珍的彈奏聲還在一旁輔助我的吹奏，如果我猶豫太久，這個曲子就無法進行下去了。

『噠、咚咚啦咚咚噠。』

她的弦音像是在推著我的後背，促使我往前推進。

讓我根本來不及在乎，自己到底吹得多爛。

「！」

轉眼來到了我獨奏的地方，這裡我每次都練不好！

即使我這次也拚盡全力，但手指卻還是無法順利按到按鍵，又打結、交纏在了一起。

吹出的音符與記憶中的演奏完全不同，就像是樂譜一到了我手裡，就變得破破爛爛，還骨折了一樣。

我又失敗了，我又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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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use it's witchcraft ～ wicked witchcraft ～』

（因為這是巫術，邪惡的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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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因為失誤而躊躇不前時，熟悉的歌聲從後方傳來。

很難相信，那樣怪異、扭曲的歌唱，來自於完美少女珍的喉嚨。

她用平時刷碗時展露出來的破歌喉，唱出原本應該由我演奏的旋律。

即使嚴重的走調，但她還是唱得一臉陶醉。

不知為何，這次，我竟然不覺得她唱得很難聽。

雖然確實不像那些歌手一樣動聽，或許甚至不如一般人哼的歌音準，但她那不在意條條框框的歌聲讓我終於想起來，這本該是一首開心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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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although I know it's strictly taboo ～』

（儘管我知道這是絕對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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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憋不住的笑從嘴角洩漏，讓原本陶醉於歌唱的珍皺了皺眉頭。

她向我招了招手，要我別傻笑了，趕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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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you arouse the need in me ～』』

（但當妳喚起我內心的渴望，）

『『My heart says "Yes, indeed" in me ～』』

（我的心會說“是的，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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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視而笑，唱著同樣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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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ceed with what you're leadin' me to" ～』』

（“請繼續妳引導我去做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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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音樂的旋律，我忍不住將嘴又含住了薩克斯風的吹嘴。

用輕鬆快樂的心情，把重複的副歌再一次，用樂器演奏出來。

珍也跟上我，在我吹奏的音符間隙裡，加上一次次調皮的弦的彈跳。

我們在滿布星星的夜空下奏著優美的爵士，即使有失誤，珍也會笑著帶過，即時幫我彌補。

偶爾吹累了，我們就用歌唱或舞蹈代替，隨意地傳達自己的心情。甚至到了興頭上，我還彈起了空氣吉他。

啊！原來爵士是這麼的自由！

一直都是，這麼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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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了嗎？」沒注意到珍何時已經起身，搖擺著身體邊彈奏她的低音大提琴。

「懂什麼？」我大聲問道，一邊還跳著不知名的自創舞步。

「沒人在乎你吹的爛不爛！反正都是朋友！」她也大聲回覆我「有時候你不開心，是周遭環境的問題，不是你的錯！」

是這樣的嗎？好像是的。

我現在就很開心。

「對我來說，好的音樂不一定要好聽，能享受其中才是最重要的。」

「不會吹就用唱的嘛，雖然有點像逃避，但你臉皮很厚，沒問題啦！」

原來如此。逃避雖然可恥，但很有用。

或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

或許音樂就算難聽、就算隨便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畢竟我又不是以音樂為生的人，成為音樂家也從來就不是我的夢想，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辛苦呢？

單純享受和朋友一起胡亂演奏吧！

「但妳最好還是練一下唱歌！雖然有熟人濾淨加成，但那個真的太難頂啦！」

「你不嘴賤就難受是不是！給我過來！」

珍小心翼翼地放下樂器後，眼看又衝過來想打我。

於是我只好揹著閃亮的薩克斯風，在月光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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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每次溫馨的場景到最後都會變成這樣的追逐戰呢？

我好像依稀知道原因。

但我不好意思告訴珍，她的好意有時候真的讓我很難為情。

雖然超級高興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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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謝謝妳。

即便沒有說出口，但我依然在心裡，滿懷著對妳深深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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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s no nicer witch than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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