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一天你可能替別人撐傘 - 【因為真，所以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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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春火紅燃燒的歲月裡，誰忒媽沒犯蠢過？因為蠢，所以真。因為真，所以蠢。

就因為又真又蠢，時光斑駁凋零之後，才能有故事下酒，胡說八道，在夕陽餘暉西下時，對老天爺瞎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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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擁有彼此，然後失去彼此。

在故事裡停留，又從記憶中遠離。

在歲月裡寫下篇章的你，最終沒了篇幅。

你對我不好，我裝作沒看到。

我只是想著，曾經真心相待，你再不好，也為我留下過一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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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雨，麥當勞的一角有個雙人座，一個很瘦、很白、留著一頭長直髮的女孩坐在那裡已經很久，從下午四點到晚上七點。

帶著木框眼鏡的文青捲髮男孩推門進來，走到她面前，放下手中淋濕的安全帽，一邊撥開濕漉漉的瀏海，一邊坐到她對面，一臉冷漠。

她欣喜於他的到來，過度興奮的心情蒙蔽視線，絲毫沒察覺他鏡片底下冷峻的雙眼。

她把長直髮撥到左側，展露笑顏：“你來了，要不要先去買點吃的？外面雨很大，你都淋濕了。”

男孩把頭撇到一邊。

“我馬上就要走了，我女朋友知道了，叫我來跟妳講清楚。”

“女朋友？”她覺得胸口被石頭壓住，喘不過氣。

“她要我過來跟妳解釋。”

一聽到女朋友三個字，她心酸的想掉下眼淚。

“那我們的感情算什麼？”

每個字都帶著顫抖，她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努力的說完。

男孩雙手往桌上一攤：“我們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嘩的一聲她哭出來，梨花帶淚，顧不上有誰在看她。

麥當勞裡人來人往，大家都轉過頭來議論紛紛。

小學生楊小雨，個子嬌小，皮膚黝黑，一頭短髮，很有態度跟原則。 “這次段考第一名，楊小雨。” “這學期還是讓小雨當班長吧！” 常常考第一名，楊小雨讓老師覺得很放心。

鄉下國小長相精緻、個性爽朗又很會念書的女孩子不多，她一直是大家暗戀的對象。

“小雨，又有情書啦！”

住楊小雨家隔壁的小毛笑的很賊，天天幫她遞情書，除了她自己班上，連其他班男生都會寫情書給她，小毛幫忙傳信，一封收十元，使命必達。她覺得很尷尬，情書都沒看上一眼，通通扔進垃圾桶。

高一時，楊小雨交了第一個男朋友。

“我們沒機會了！？”

男同學們一片哀嚎，他們都以為楊小雨要上大學才交男朋友，沒想到高中就被追走了。楊小雨跟男朋友天天去圖書館看書、拉小手、共喝一杯飲料，已經覺得很愉快，戀愛談的很清純。

到了高三，他們就分手了。

“太好了！但是為什麼？”

“為了考大學，聽說是理性分手，還可以做朋友的那種。”

男生們又燃起希望，心想跟她考上同一間大學，或許有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

楊小雨考上了台北的大學，離鄉背井去念書，留在家鄉的男生們再次心碎了。

她第一次參加的聯誼是宿舍主辦，散場時，某個男孩對她說：“下次再約。”她等了好久好久，才發現男孩約了隔壁寢室的女孩，他們還交往了。

原來在台北，漂亮妹子很多，社交語言不能認真，“再打電話” 跟 “再約” 都是社交語言，這就是南部跟北部的差異。楊小雨這麼想著。

她好像理解了些什麼，卻又不是太明白。

好不容易熬過學分重的大一、大二，大三體育課必選修，她跑去修現代舞，聽人家說這堂課好混，沒想老師要他們兩兩一組，編一段雙人舞蹈才有期末成績，落單的要跟老師一組。

“我去！”她心裡嘟囔，自己跑來修的課，誰也不認識，又不想跟老師一組，只好問了旁邊看起來也是一個人的男生：“要不我們兩人一組吧？”

這個男生名叫魯竣，唸的是政治專業。

魯竣聊起社會議題簡直能發光發熱，侃侃而談，描繪理想的樣子神采飛揚，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模樣，真忒嘛帥斃了。

“迂腐的體制必須改革！”

“大學生該為底層人民發聲！”

“流浪動物也有尊嚴！”

魯竣眼神閃閃發亮，充滿鬥志，堅定的令人激賞，而且魯竣說要打電話給她，真的會打給她。

魯竣真好，特別真誠，楊小雨不禁這麼想。

為了魯竣，她旁聽政治系的課，一堂課也沒缺席，陪魯竣看其實她沒興趣的藝術電影，魯竣的樂團有跨校演出，再忙她都在台下支持，連簡單的料理都學了不少。

從大三開始交往兩年來，楊小雨對感情一直很堅定，從未被時間、空間打敗。大四時期，兩人天天窩圖書館、跑補習班，除了感情，還多了份革命情感，最後，楊小雨考上桃園的研究所，魯竣跑去台南唸碩士。

楊小雨對魯竣說：“我兩週會過來找你一次，坐自強號很快的。”

魯竣回答：“妳別太累，我們輪流。”

總是我行我素的楊小雨沒想過自己能變這個樣子。

“原來以前那些男生對我是這種感覺。”她覺得奇異，但也很快樂，她很崇拜魯竣。

他們天天打電話，每兩週見一次，就這樣又過了一年半。這天，楊小雨給魯竣打電話，手機裡聽見幾個人在聊馬斯垂克條約，具體聽不清楚。

楊小雨：“你那邊好吵，這週我還是下午一點到，記得來車站接我。”

魯竣：“我最近論文進度正在趕，報告也還沒做，壓力挺大的，妳這禮拜先別過來吧。”

楊小雨：“我過去不會妨礙你的。”

魯竣：“這週真的不行，下禮拜我去找妳，晚點再打電話給妳，一定。”

楊小雨：“那好吧，好好照顧自己。”

掛上電話，楊小雨想，每次說要再打電話，魯竣從來沒錯落過，三年多來她也了解魯竣不會騙人，卻還是惴惴不安。

最後她給好姐妹打了電話。

“我跟魯竣已經快一個月沒碰面了。”

“我們每天通電話，我很相信他的。”

“他有個同學很瘦、很白、很有氣質，留了一頭長直髮，我知道魯竣喜歡長直髮。”

“說是同學，不熟，但是湊一組做報告，我看著老是覺得怪。”

“知道了，我直接告訴他，不喜歡他們倆一起做報告。”

一個很瘦、很白、留著一頭長直髮的女孩，坐在麥當勞等待，魯竣推開門走進來後，她隨即展露笑臉，把長直髮撥到左側，開心地招呼：“你來了，要不要先去買點吃的？外面雨很大，你都淋濕了。”

魯竣把頭撇到一邊。

“我馬上就要走了，我女朋友知道了，叫我來跟妳講清楚。”

“女朋友？” 她胸口彷彿被石頭壓住，喘不過氣。

“她要我過來跟你解釋。”

“我以為你只是想一個人。”

“我不想傷害妳。”

聽到魯竣的溫柔，她感到一陣心塞。

停頓幾秒，她問“如果不是今天，你不打算告訴我，你有女朋友了，對嗎？”雖然隱約知道魯竣的事，但面對真相還是有點作嘔發暈。

魯竣沒有回答。

“有人說，看到你們去平溪放天燈，以為是別人看錯，原來都是真的。” 她覺得自己單純的很善良，像沒有受過污染的白蓮花。

“我想找機會好好跟妳說的，沒想到變成這樣，今天說清楚也好，以後別再接觸，我女朋友會起疑，她一直在等我。”

這些話讓她想掉淚，卻只能忍住，前一秒還很憤怒，後一秒就感覺脆弱，她不想分開，也無法挽留。

為什麼在一起是兩個人給承諾，分開卻只需要一個人決定？

當自己以為是劇情轉彎的破折號時，對方早已為這段關係劃下句號。

“那我們的感情算什麼？”

每個字都帶著顫抖，她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努力的說完。

魯竣雙手往桌上一攤。

“我們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我是真的喜歡妳，也不想傷害妳......可是，比起妳，她讓我感覺，她更需要我。”

一時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徹底改變，楊小雨靜默許久，完全說不出話來。

一週前，魯竣說要分開一陣子，她雖然不情願，但只能接受，她想，沒關係，魯竣壓力大，自己可以等他畢業。

因為習慣，分手後，她仍然天天打電話給他，雖然魯竣心不在焉，但基本沒什麼異常。今天來台南沒事先告知，從下午四點等到晚上七點，魯竣才終於出現，她早就看到他一臉冷漠，卻假裝沒看到。

“我很堅強，不代表我不需要你。”她想這樣說，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僅存的尊嚴讓她咬緊舌頭。知道魯竣偏愛纖細骨感，楊小雨瘦成竹竿，還拼命美白，她把這兩年留長的頭髮從左側再撥到右側，她已經活得不像自己。

很努力的壓抑情緒，她輕輕問了句：“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沈默將近有一世紀，魯竣終於回答：“兩星期。”

楊小雨苦笑起來：“所以這幾天我還打電話給你，變成我是小三了，是嗎？”

魯竣瞥向遠方沒有回答。魯竣不太會說謊。

“你們已經上過床了嗎？” 語氣很輕，聽得出聲音在發抖。

魯竣閃了一下眼神，看著遠方，依舊沒有回答。

嘩的一聲她哭出來，麥當勞裡人來人往，大家都轉過頭來議論紛紛。

手機響了，魯竣猶豫要不要接，最後沒接。楊小雨不記得自己怎麼走岀麥當勞，只記得魯竣等她哭完，才拿起安全帽離開。

坐上計程車，她隔著車窗往外發愣，外面滂沱大雨，瞥見魯竣站在麥當勞前的騎樓，正打著電話，應該是打給女朋友吧。

而原本是女朋友的楊小雨早已變成陌生人。

計程車上，楊小雨想起大學時期，好姐妹在KTV辦生日會，她拉著魯竣一起參加，也是坐著計程車。那次魯竣還念過大家歌單：“ 流行、媚俗 ”，大夥兒剛唱完SHE和五月天，特別尷尬。

他點了兩首沒人聽過的歌，唱得很嗨，特別有自信。好姐妹偷偷嘟囔：“魯竣這人感覺有點自私和自以為是啊。”楊小雨緩頰：“魯竣特別真誠，想什麼就說什麼，沒別的意思。”

如今想起，真是自打嘴巴。

真誠？隔壁收十元幫忙遞情書的小毛還比較真誠。

坐了夜車，回到家，踢掉鞋子，楊小雨攤在電視機前，盲目轉著頻道，卻感覺視線模糊。想起大學時期，兩人剛交往的第一天，逛完夜市，魯竣送她回宿舍，當時認識不到三個月。

“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宿舍門前，楊小雨認真問了。

“怎麼突然問？” 魯竣笑笑，態度不明所以。

“手也牽了，嘴也親了，我問你，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楊小雨生氣起來，音量跟著變大，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側看幾眼。

“妳說呢？” 帶著笑意，魯竣反應看不出心思。

“我們這樣算在一起了嗎？” 她追根究柢。

魯竣繼續傻笑。

“那就在一起吧！” 楊小雨堅定、篤定、確定的說了。

那天，她為確認彼此心意而開心，愛得很純粹，笑得沒心沒肺，其實她一直是很霸道而故意看不清事實的。

把頭埋進膝蓋裡，楊小雨再次痛哭失聲，在沙沙電視聲中，縮得很渺小。

“聽說楊小雨分手了，個性不合。”

“好像是男生劈腿。”

“楊小雨說是溝通不良。”

“說起來，楊小雨個性好強，脾氣確實不太好。”

老友們互通八卦，又心疼又揣測，雖然關心，但也沒人敢多問什麼。

五年後，魯竣結婚，新娘是那個很瘦、很白、很有氣質、留著一頭長直髮的女孩。輾轉消息，傳到了楊小雨耳裡，那天晚上，她打給好姐妹。

“以前我從沒想過魯竣的婚禮上，新娘不是我。”

“小雨，妳還恨他嗎？”好姐妹非常小心。

對話空白了幾秒，寂靜的有些尷尬。

“要怎麼去恨一個陌生人？”楊小雨語氣薄得聽不出情緒，很淡，很輕。

話筒再度空白。

突然，電話那頭爆出好姐妹的笑聲：“認識妳這麼久，我從來不知道妳脾氣這麼好。”

楊小雨也笑了：“我去！長這麼大，我都不知道自己脾氣忒媽的能這麼好！”

不知道為什麼，笑著笑著，楊小雨感到有點悲傷，為當初的猖狂和自以爲是感覺時光遠去。

室外宴會，新娘身穿白色禮服，上面點綴水鑽，襯托新娘黝黑的肌膚，一頭俐落短髮，像個叛逆公主。

新郎則如白馬王子般出場，是真的坐了一匹白馬，不是形容長相，眾人笑歪了腰，並且驚嘆的給予祝福。

小學時期天天幫楊小雨遞情書的小毛，變成了楊小雨的老公，當年為楊小雨送信賺來的錢，他都存進了豬公撲滿，一直放在床頭櫃上。

後來大家才知道，小毛當年在隔壁班的情書裡，夾了好幾頁自己寫的信紙，雖然知道楊小雨從來不看，小毛還是幾頁幾頁的寫，沒間斷過，直到楊小雨到外地念書。

他也交往過其他妹子，每段關係都真情實感付出，沒想到自己有天能跟小時候的偶像結婚，情書寫著“願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也算是美夢成真。

結婚前，小毛問過楊小雨：“前男友，還會想起他嗎？妳的事我多少知道。”

楊小雨笑著說：“自從跟你交往以後，我沒想起過他，不隱瞞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小毛問：“那妳還恨他嗎？”

空氣沉靜。小毛感覺手心流汗，特別緊張。

楊小雨雙眼直視小毛，彷彿能看進他內心，認真的回答：“曾經恨過，但是如果不離開他，我怎能看見你。”

小毛聽了以後，心裡踏實了。

這是實話，在愛情裡，楊小雨一直都很專一，就如她從小就很有態度和原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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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用心書寫，在翻頁之前，誰都不知道，我們的下一章沒有彼此。

歲月換了主角，關於你的墨跡漸漸褪色，終至淡去。

你在我的生命裡留下篇章，最終卻沒了篇幅。

在故事裡駐足，又從記憶中遠離。

我們失去彼此，然後擁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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