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室守護靈 - 惕蕩隧隅間

「連你也可以比我高⋯⋯」他小聲嘟囔了句。

「好吧，第一次見你，我是蕩隅，層級之間的水管工。」蕩隅再次介紹自己，同時脫下他其中一隻皮革手套，伸出手。

林諾握上他的手，閉着眼笑着，微微抬了點頭説：「叫我林諾就行！」

蕩隅定在原地，眼睛不可察覺地張大了一點，又立即收回手。

「你有想先去看甚麼地方嗎？」他重新戴上手套，反覆地摩挲着雙手，讓手套重新貼合手掌，即使沒有必要。

「沒啊，你決定。」

「這樣啊⋯⋯」蕩隅揹着手，腳輕敲着地板，低頭想了一會「嗯，那我知道啦！」

「我們就先去主幹道，然後帶你爬管道，之後偷偷地帶你去看看辦公區⋯⋯」

他來回踱步，説着他的「行程計畫」，配合皮革水鞋磨着地面的聲音，顯得有板有眼。

「你看怎樣？」

事實上，林諾差不多只到一半就聽不進去了。

「⋯⋯『偷偷地』是甚麼意思？」

「因為辦公區有人類啊。」

林諾又回想起祈誼之前説的話，難道人類真的很危險嗎？

「那兒的通風管很隱蔽的，不會被發現。」蕩隅調了調頭燈説道，又擡頭看林諾那有點單純的臉。

「沒問題了吧。」

林諾搖搖頭，就這樣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指示。

「來，這邊！小心別碰到電線了。」

他們走在這些狹窄的通道中，地上散落着金屬與玻璃碎片，時不時出現一些不明用途的工業用品。

蕩隅走在前面，輕車熟路。

他在選每一條分岔路時，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像是提前知道前面有甚麼似的，跟祈誼的走一步看一步是完全不一樣的速度。

即使如此，花的時間好像更久⋯⋯

「到了！就是這裏。」

除了寬敞一點，燈光明亮一點，這裏與剛才的走廊貌似沒有不同。

他轉身給林諾介紹。

「以前level 2 就只有這一條通道，因為被管道包裹，所以level 2 就被叫做管道之夢了。」

「那其他地方是怎麼出現的呀？」

「我造的，只有這一道太普通了。」語氣甚至有點輕描淡寫。

林諾原以為層級都是自然產生的，聽到剛才走過的那些是蕩隅自己造的不禁驚嘆。

「哇⋯⋯！」

「哈哈，主要只是內部的裝置難搞。」

「甚麼裝置？」

「一般叫『發條』，可以改變level 2 的通道的分佈。就是移動迷宮啦⋯⋯當然有些地方偷懶了嘿嘿。」

「哦～⋯⋯那為甚麼不直接把level 2 改成非歐幾裏得空間呢？」

「嗯？？」

蕩隅愣了一下，有點懷疑自己的聽覺，洛廷還教他這麼奇怪的東西嗎？「非歐幾裏得」這種名詞都知道。

「就⋯⋯管道甚麼的會變得很難建，修就更難了。」

「好吧。」林諾望向這筆直的主幹道深處，彷彿這樣就能看透它的歷史。

蕩隅見沒事説了，就讓他繼續跟着自己。

「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他繼續帶領着林諾，來到了其中一個分岔路入口處，那有一個較大的圓形管道口。

裏面反着光，整個管道避壁充滿褶皺，且帶有黃色的溶液。

「這個是『生物質管道羣』，就是活着的管道。哎，不過它不吃活着的東西。」

「⋯⋯可是看着好髒，不能走其他地方嗎？」林諾微微地有點皺眉。

「這個是捷徑，而且其他地方很多東西擋路，貼牆走的話，我怕你擦傷。」

説着，蕩隅還用手指摸了下白牆，上面掉下來的全是粗糙的乾粉。

「但⋯⋯」他背起了手，完全不想碰到那些液體。

「其實不怎麼沾其他東西的，擦下就掉了。不過要只是手不想碰的話⋯⋯」

蕩隅已經想好了甚麼，摸着腰後掛着的東西。

「我現在就送你個生日禮物怎麼樣？」

「額，現在嗎？」

「噹噹！你也有手套了！」他雙手遞上。

「好吧，其實是我的備用手套，但上面還有level 2 的標誌，只有我用的才會有哦，也很特殊吧。」他坦白道。

真意外，林諾還想着這次應該不會有甚麼生日禮物的了，至少不在這天。

但這不有了嗎？他興奮地接過手套。

「謝謝！」

「這樣可以了吧？」

「嗯！」

蕩隅轉身面向管道口，打開頭燈。

「那就進去吧，跟上。」

林諾小心翼翼地爬進去，畢竟穿着短袖，還是不想直接碰到管道壁。

而在這裏，居然也有不同路徑，像支氣管一樣分裂，且迂迴曲折。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蕩隅還能以幾乎蹲着的姿勢往前挪動，這種環境也絲毫不減他的決策速度，每一步堅決得要命。

終於，前面出現了亮光。

「哎呀呀，好累啊。」林諾撐着腰説。

「那休息一下吧，還要再進一條管道呢。」蕩隅説着，攀上一個鋼架，用身上掛着的螺絲起子，打開了上面的方形通風管口。

然後他就坐在架子上，看着手機，等着林諾。

「可以了就跟我説吧。」

「嗐⋯⋯」他拿出一顆糖，直接吃了。

嗯，糊了的薑餅味，有點苦，但也有點香味。

這次他嚼了幾下就吞了，然後對蕩隅微微好奇地問：「為甚麼一開始那麼慌張啊？」

「──呃，你問我嗎？」

「對啊，不然呢？」

「我⋯⋯怕是錯過了甚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可現在又不慌了，難道我不是『非常重要』的嗎？」

「不–不是⋯⋯」

「聽不見吶，蕩隅哥哥。」他踩着工具箱到了架上。

「啊–？」蕩隅臉紅了一點，特別是他還被戳了下。「–既然上來了就先進去吧──」

林諾反應過來時，聲音已經是從管道裏傳出來的了。

他跟着，這次內壁還算乾淨，只是有一點灰塵，不影響蕩隅的燈光不斷反射照亮這裏。

蕩隅在一個轉角處等着，然後又繼續爬，直到另一個通風口。

他脫下安全帽，將頭燈指向其他地方。就這樣坐在那，外部的光透過排風罩映在他身上，眼神示意林諾也看看。

林諾也過去坐下，外面高大開闊，放着一堆堆的貨物，還有人類正在運輸檢查它們。

稀疏的管道、淺黃色的牆壁、蜿蜒狀的樓梯、深處的房間，連接在一起。

「剛剛開玩笑的啦。」

「能看出來。」説時尾巴尖還擺着，被叫「哥哥」欸。

「那裏面就是真的辦公區？」林諾指向遠處。

「是啊，可惜那邊的通風管道對你來説太小了。」

「我們在這就不會被發現嗎？」

「不吵不射燈就不會，畢竟沒人會整天盯着個通風管。」

他們看了幾分鐘，那工業區可真有秩序，流程順暢，沒有差錯。

「我們去下一區吧。」林諾説道，畢竟看完了，蕩隅也早在閉目養神了。

「喔，行。」

他重新戴上帽子，開始爬向出口。

「等等去那呀？」林諾跟在後頭問。

「到了不就──」頭燈閃爍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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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呃！

「蕩隅哥哥？」

「林–林諾，好像–像沒電了⋯⋯」他的聲音顫抖着，剛才的響聲也是他撞出來的。

「你怎麼了？」林諾伸出手，往前摸索着，立馬被緊緊抓住。

「抱歉！我──」他着急地翻找物品，另一隻手依然拉住林諾。

有光了！好險還有帶手電筒。

蕩隅緩了一下，逐漸感到尷尬，他擦了一下差點溢出的眼淚，回看林諾，他正一臉的困惑。

「⋯⋯額，我怕黑。」蕩隅簡單地解釋。

「這麼⋯⋯怕嗎？」

他沒有再回應，出去後，關上了手電筒。

才説：「我–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怕，但那真的⋯⋯很窒息。」

「好⋯⋯你再帶我到最後一個地方吧，然後休息一下？」

他點了點頭，再次開始帶路，更加謹慎地。

經過了許久，林諾發覺了這裏的多變，油漆桶的消失、牆粉的脫落，梯子的倒塌。

他真的建了很多相似卻不同的走道，只為還原「非歐幾裏得空間」。

「看看。」他們到了。

那是一個充滿冷氣的走廊，是管道發散出的陣陣寒氣，在旁邊還有一根斷掉的電纜，深處無被冰霜覆蓋。

「我覺得挺有特色的。」蕩隅略帶點不確定的語氣。

林諾對其走近了一點。「好涼啊。」

「也就這樣了，我甚至不知道這區那裏來的，可能是冷卻過度了吧⋯⋯就留着好了。」

「這個可以進嗎？」

「不行，再深就是零下了。」

「那⋯⋯現在去level 3 ？」林諾走回來問。

「嗯，好吧。」

他轉身就走，不過這次走得慢點。

「讓我猜猜，跟着電線走？」林諾帶着自信説。

「呵，祈誼教的？」

「是啊。」

「確實也行，記得跟着有連接電箱或接線盒的那些會更加快。」他指向正好出現的接線盒，讓林諾以後可以認出來。

最後他們來到了盡頭。電線插進了牆壁，旁邊同一牆上，是一扇刻有疑似電力符號的消防門。

推門而入，第一眼看見的是那褪色泛棕的磚牆，潮濕發霉的金屬天花板，不過⋯⋯

「倒是寬敞一點。」

「喔，是嗎？」

「但又更吵了點。」林諾補充道。

蕩隅笑了一聲，帶着林諾來到了一卷電圍欄前。

「這個很麻煩，要找到這就已經是隨機的了，而且一定要是有接電的。」

「那然後呢？」

「然後就是找到一個可以開門的按鈕，應該都是在角落裏的。」他在周圍找了一下，發現它在接近天花板的管道後面，與牆壁的顏色幾乎一致。

「⋯⋯又那麼高。」他嫻熟地爬上管道，摸到了它。

看起來一體的鐵絲網此時從中間分開，變成了一道門。

蕩隅跳下來，走過了門。

「走吧，電已經斷了的。」

林諾跟上，回頭望去，網已自動關上。

終於，来到最後的門，又是那個電力符號，不過清晰許多。

蕩隅敲了敲門，過了段時間才打開。

「喲，小不點現在才把送他過來呀。」那位守護者説。

蕩隅剛張了張嘴，又遲疑地看了林諾一眼，最後只是低聲地説：「我現在可沒心情跟你吵。林諾，這是望耀，我走了。」

隨後快步離開這個充滿了光與電的地方，遠處還能隱約聽到他説：「熱死了⋯⋯」

只剩林諾還懵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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