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剛好 - 第一章｜遍佈我生命的影子（1）

初春梅雨，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天。

「如果一定要這樣，我們乾脆分手算了。」

一句簡單的話，結束了五年的愛情。

談戀愛是兩人的事，可分手從來都不是兩人的事，而是只要一方決定，另一方只能被迫接受。

她不想去猜這句分手究竟是威脅，還是預謀許久。

反正，不重要了。

剛經歷主管性騷擾，回到家就被分手，有沒有這麼誇張？

好不容易蒐集到證據準備找律師提告，可就在方才，她和陸紹討論提告的事，對方一昧的說要她冷靜，千萬不要衝動。

她衝動了什麼？又要冷靜什麼呢？

緊接著發現，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她以後，陸紹煩躁地擺手，嘴裡蹦出一句——我們分手吧。

理由很簡單，因為她告贏的機率很低，若失敗了還有可能讓他在公司難做人。

陸紹說她自私，只想到自己，沒為他考慮。

她只是冷嗤，懶得和他爭辯。

「隨便你吧，反正我們沒什麼話好說了。」她打開摺疊雨傘撐起這場雨季，漠然看他一眼之後收回目光。

她是瞎了眼才和陸紹耗了整整五年。

「如你所願，分手。」她低垂眼臉，不願讓自己成為一個糾纏不休的女人。

轉身離開社區花圃，她走進前方的公寓大樓搭電梯，回到同居處，她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

陸紹跟上之後，見她將棉被和外套全都裝進黑色塑膠袋，像是要丟去舊衣回收廠一樣，實際只是行李箱裝滿，剩下的不夠裝，但又一天都不想再留在這屋內，只能把打包行李變得像打包垃圾一樣。

他真心覺得她在胡鬧，嘆了口氣，走到她旁邊，居高臨下的俯瞰她：「林篠樂，妳幹嘛？又在矯情了是嗎？」

「我就矯情怎麼了？」她睨了他一眼，繼續收拾行李：「我晚上睡客廳，明天就搬回家。」

陸紹諷刺一笑：「搬回家？」

林篠樂完全不理他。

陸紹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妳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離家出走，等著我去找妳嗎？」

「你有病吧！」林篠樂甩開他，面對他的自以為是，內心瞬間燃起十二分怒火道：「不要這麼幼稚是我要對你說的。我明天還要去面試，不然要做無業遊民，然後等著讓你看笑話嗎？陸紹，你要是想落井下石，就趁現在，否則以後沒這種送上門的機會了！」

話罷，她繞開他，走到客廳倒杯水解氣，腦子一邊細數這個家中還有哪些東西屬於她，一邊從口袋摸出手機，打電話預約搬家公司。

等待的時間不到十秒，話筒傳出制式化的聲音，一長串的讓人聽也沒聽明白，只有最後一句「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貴姓」，林篠樂聽得一清二楚。

「姓林。」她說，緊接著切入重點：「明天下午能派一台小型貨車來T市的南衍區的天水公寓嗎？」

客服小姐詢問一遍她的地址，確認之後又問：「幾樓？」

「五樓。」

「林篠樂！妳都幾歲的人了還那麼幼稚？」陸紹搶去她的手機替她掛斷，丟在沙發上，怒道：「我都說了，事情我會替妳處理，妳幹嘛要咄咄逼人？」

她垂首嗤笑一聲，轉身之後淡淡道：「陸紹，說出來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陸紹喉間滾動了幾下，沒說話。

這一刻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林篠樂嘆了口氣，走回房間繼續收拾。

衣櫃被她翻得亂七八糟，夏天的衣服塞進行李箱，冬天的厚重外套則被胡亂摺起堆在一旁。她想著該怎麼帶走這些衣服，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帶走所有東西。

有些東西存在的本身，就牽扯著兩人在今天以前的所有。

對於那些物品，她沒有任何留戀。

讓她真正捨不得的，是那殘存在這間房裡，留下的那一點點開心過的痕跡。

陸紹站在門口，看著她動作越發粗暴的整理著行李，眉宇間的煩躁也愈發深了。

「妳到底有沒有聽我說？」他努力壓下情緒，試圖讓語氣緩和一點，「這件事我會處理，妳不需要走。」

林篠樂手上的動作一頓，緩緩抬頭看他，眼底是已經處理過後的平靜：「陸紹，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

陸紹下意識的問：「什麼？」

「自打嘴巴。」

陸紹面色一陣黑一陣青的。

林篠樂也不管他生不生氣，繼續說：「剛剛說分手的是誰？你現在是要演給我看什麼世紀深情的戲嗎？對象還是我？」她句句都在諷刺他，起身走到他面前，指著一桌子她準備了很久要提告的資料：「你看一看那些是什麼。」

陸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講到這裡，林篠樂內心的怒火被眼淚澆熄，哽咽道：「你說你會處理，可是陸紹，你真的會嗎？這不是我第一天跟你說了，王副理那樣子對我，可你呢？你怎麼回應我的求助的？我是把你當作我的家人才告訴你的。」

被她逼得無話可說，陸紹沉默半晌，才硬邦邦的開口：「可妳不能否認，我說的沒錯，不是嗎？之前已經很多人做過和妳一樣的事，妳又不是不知道，王副理就是老闆弟弟的兒子。」

林篠樂聞言，徹底笑了，笑得眼眶泛紅，笑得心都涼透了。

她很勉強的彎了下脣，眼底藏不住那滿溢出的失望：「陸紹，你在說這種話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你難道不知道那段時間我過得多難受？你明明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拿到那些證據，結果呢？你第一個說放棄，還直接提出分手？」

空間陷入安靜，陸紹只是垂著眼。

林篠樂通通收拾完後，拉著大袋子走出房門時，陸紹才前去擋人，低聲道：「篠樂，我只是覺得妳沒有勝算，我不希望妳把自己惹一身麻煩⋯⋯」

聞言，她嘲弄一笑，語氣輕飄飄：「說得好聽是為我著想，說穿了，不就是你的私心？」

即使她知道，再親的人都沒必要為自己赴湯蹈火，但面對眼前生活五年的人，她還是會失望。

怎麼辦？

「陸紹，我也不求你要愛我多少，但至少做人男朋友最基本的，你都做不到了。」

那她還有什麼理由繼續和他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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