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剛好 - 第一章｜遍佈我生命的影子（7）

何玲溫聽聞她找到工作，非但沒過問半句，反而關心：「聽說妳又撞人家車了？」

林篠樂：「⋯⋯」那隻海洋生物，果然告狀了。

何玲溫眉頭深深皺起：「我這台車買來都沒撞過，妳給我撞幾遍了？妳這孩子真是……」

她嘮嘮叨叨說了許多，林篠樂其實沒怎麼聽進去，甚至覺得耳朵快被唸出繭了，隨便敷衍幾句後，趕緊溜回房間。

余默然從小就不是個愛打她小報告的人，如今這麼做，極有可能是報復她之前的類似行為。

他們認識的時間，早的讓她已經記不清是哪一天、哪一刻，他們就這麼攤上彼此。

他們是青梅竹馬，是隔壁鄰居，從小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只是余默然年紀比她大了，加上是男孩子，很常受兩家長輩的拜託來照顧她。

她記得清清楚楚，小時候她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余默然「管」。

對她來說，余默然才大她三歲，卻被賦予了權力，像大人一樣約束她，這件事一直讓她很不舒服。

記得有一次，那時是小學五年級，她和朋友跑到學校對面的網吧，當時同儕間正流行一款卡丁車遊戲，班上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玩，甚至到了下課討論，放學約戰的程度。

那天，她和朋友放學組團偷跑去網吧，一人點一小時的電腦，坐下來就開始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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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撞他！撞他！」

「這轉彎神操作啊！」

「爽啦！」

「篠樂快點！要輸了——」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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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篠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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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玩得正起勁，聽見熟悉的聲音，背脊爬上涼意，像冬風竄入棉衣，宛如小蟲般啃咬肌膚，渾身難受。

她慢吞吞轉頭，全身僵硬，連手上的操作都忘了，螢幕上的車子撞壁炸出一長串火花，反反覆覆。

完了。

她的第一反應。

當時已經是國中生的余默然，個子比三分之二的同齡人高，和她穿著同校國中部的深藍色校服外套，將目光直直拋向她，眼底困惑滿溢而出，讓人想裝傻充愣都難。

「喂喂，幹嘛發呆啊？」

旁邊的朋友只關心團賽要輸了，用力拍她手臂。

她猛地站起，腦子飛速運轉，思考該如何才能裝沒事，把放學不回家的理由合理化。

她半舉手臂，勉強的扯出笑容：「好、好巧喔，你也來打電動嗎？」

「妳不是跟阿姨說和同學在學校圖書館挑書？」余默然視線落在她剛才使用的電腦螢幕，沒被她的轉移話題給帶偏。

她語塞。

「現在圖書館長這樣？」

「這個嘛……」她眼神亂飄，試圖糊弄過去：「其實是老師讓我們來這裡做團隊合作訓練，對，考驗彼此的默契！」

余默然一眼望穿她在瞎扯蛋，長臂一伸勾過她擱在椅上的書包，旋即扣住她手腕把人拖著往外走。

「哎哎哎！你幹嘛啦……很丟臉欸，我自己會走！」林篠樂掙扎，回頭對還在座位上的朋友拋去求救眼神，可沒人敢出手幫她，表現的愛莫能助。

「回家。」余默然簡潔有力道。

被半拉半拖地出了網咖，林篠樂嘗試使出渾身解術扭動掙脫，卻仍毫無作用。

「余默然，你是我爸媽嗎？憑什麼管我！」她不服氣說。

「妳成績夠好，我就不管妳。」余默然語氣平靜的說完後，開始一連串訓話：「但妳期中考數學才考四十五分，還敢偷跑來玩？四十五分，林篠樂，你好意思嗎？國小數學這麼簡單，妳都能考四十五分，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說妳了。」

林篠樂不敢置信地瞪眼：「……」

這、這根本是人身攻擊！

她又羞又怒，氣得就差沒跳起來咬他。

那天晚上，她收到來自何玲溫的「溫馨關懷」，不用想都知道，是余默然把事情全告訴何女士。

那大概是他們冷戰最嚴重的一次。

後來幾天，在家門口或是搭電梯時碰上，他們連招呼都不打。

只不過她這個人向來遇事氣短，很快到了期末考試，她厚臉皮地跑去隔壁求助。

這麼想來，一直以來，她在他面前幾乎是弱勢。所以也不能怪她總和蕭智芬女士打小報告，余默然也做過不少同樣的事，雖然兩人的目的不同就是了。

不過這段過程至少還是有好事發生。

那次，因為余默然幫她臨時惡補數學，讓她的數學成績第一次在段考跨過及格線，而且似乎因為這樣，她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終於找到能和數學不及格這件事說再見的方法。

後來每逢考試前夕，她總是自然而然地拎著課本去隔壁報到。

一開始有點彆扭，她覺得老是去麻煩余默然不太好意思，可次數多了，她發現他似乎也沒拒絕的表現，甚至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每次她還沒開口，他就已經在桌上擺好計算紙和筆，等她找上他。

這件事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持續下去，一直到高中畢業。

余默然幾乎是沒抱怨的在幫她，雖然偶爾嘴巴惡劣了一點，時常把她數落的沒半點好，但她的確是靠著他的補習順利上了大學。

她記得，高三那年，學校補課特多，每週六都要去學校上課，幾乎沒什麼空閒時間，原本還擔心沒辦法再找余默然補習，結果有天晚上，她放學回家，剛進電梯，就看到余默然站在裡頭。

「補課補到現在？」他睨她一眼。

「快要最後一次模考了，老師留了好多題目。」林篠樂揉了揉脖子，渾身疲憊。

余默然頷首，待電梯門開，兩人一前一後往各自的家門而去。她剛要掏鑰匙開門，余默然卻忽然喊她名字，聲音在走廊盡頭回彈，響起回聲。

「明天週末，有空來我家，我幫妳看數學。」

林篠樂一怔，看向他。

「妳這次模考的數學不是沒考好嗎？」他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不想被阿姨唸的話，來補一下。」

她眨了眨眼，有點意外，「……好啊。」

然後，她的數學就這麼的被余默然補習補到高三，直到考完指考。

成績出來那天，何玲溫出乎意料的說：「可以啊，我女兒也能擠進商學院，是我低估了妳。」

的確，連她都意外。

那次的數乙成績雖算不上頂尖，但也超過了每次的模考成績，落在了在平均之上，成功進了前段大學的商學院。

後來她想想，那段讀書的日子，雖然有一半是靠自己努力達到了今天的結果，只是偶爾回想起這段往事，她總覺得，若是少了余默然，事情好像就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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