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顏亮雖被此山水畫所震撼,卻是松了一口氣,天下誰人不知顧家最為擅長畫的是人物畫。顧愷之《洛神賦圖》,聲名顯赫。而在人物畫之中又分仕女畫,肖像畫,風俗畫,道釋畫,而道釋畫便是最合今日之題之畫。或許剛才所言有些許勝之不武,然而家族的聲望是遠比個人之卑劣更為強大。當然,除了司馬懿的洛水以外。
人物畫追求以形寫神,陸顏亮所師承的張僧繇便是其中佼佼者。昔日張僧繇於金陵安樂寺的牆壁上畫了四條龍,卻未點上眼睛,眾人追問為何,張僧繇搖頭,笑道:「我所畫之物有魂有神,若點上眼睛,假龍便會成真龍。」在眾人要求之下,張僧繇這才提筆點上眼睛。果不其然,頓時狂風大作,墨龍飛往天空,遨遊四海。
陸顏亮看著那副佛國圖,雖然心中受到震撼,然而身為陸家子弟,昔日的江東豪族,他不允許,也不能末比鬥之下便投降。拿起桌案上的墨,便研墨,如果是平常之時,他或許並不會親自研墨,畢竟他是世家子弟,有僕人幫忙,不用親力親為。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在這埸畫道的比拼中,所爭的是家族的榮耀。對墨的質感,常人難以比肩他。哪怕明知不敵,但卻依舊要努力一番,這是寒門的想法。作為一個世家子弟,陸顏亮便以自己的閱歷,瞬間想到了一個必定奪魁的方法。
要說這畫道之妙便妙在無處,無筆墨,無形象,便可令人浮想聯翩,即便心中不願承認,但也不得不感慨一句顧知繇真不愧是顧愷之之後。
墨分五色,焦濃重淡青,陸顏亮曾經學過北國的畫技,北方盛行水墨山水風格,多用墨水,少用顏色,居然在此之中,墨的顏色便是最為重要。人物畫所追求的便是成教化,助人倫。昔日漢時,繪畫社會層面,畫道,畫的並非是閒情雅致,而是這整個天下。不知天下,又如何明畫道?
執筆,起筆,行筆,收筆。這是一幅佛坐金蓮圖,陸顏亮知曉,這幅畫恐怕無人敢給他評為第二。即便是顧知繇也只能甘拜下風。詩情畫意乃相通,畫前畫後寫詩文,蓋了印章後,並在畫後提個勺,上寫:「如來轉世蕭菩薩,恩澤天下轉輪王。」
看到捲軸之後,顧知繇不由搖了搖頭,他知道,這幅畫肯定是如今的第一,望著天空,可惜如今不是夜晚,看不到那顆紫薇星,然而紫薇星卻依舊在注視著他。這便是皇權與卿權的結合體。他抱拳道:「顏亮兄,在下甘拜下風。」
陸顏亮點了點頭,說道:「知繇兄,你畫技精湛,怎是我能比得了的?方才那副佛國之圖,我不如你。」
顧知繇卻搖了的搖頭,擺手道:「不,我不如你。真不愧的是陸伯言之後,倒是有幾分機智。」
捲軸也被展現在那些百姓的眼中,看到畫中之人,不由被那貴氣而震撼。忽然,有一位老頭語氣中有些顫抖,好像是在生氣,也或許是在開心,他合十,卻小聲問:「這,這還是佛嗎?」
這場畫道比拼看起來毫無懸念,事實也正是如此。文化,那可是不能涉及皇權的。聽到結果後,陸玄機臉色有幾分不適,桓長康握緊拳頭,顧知繇直接坐牛車回顧家,而陸顏亮也回陸家。畢竟對世家而言,生存才是王道,名聲大過天,對皇權屈服這並不算什麼特別的事。君不見,王謝昔日亦曾奉璽。
小插曲過後,周燕便和謝道洛在街道行走,畢竟吳郡那是她們從未到過的地方。佛說眾生平等,所以在這個世界即便是不平等的,但在這個日子士族,寒門,百姓是難得的相遇。人們帶著面具,逛著集市,反正在這日子中,他們無需為身份而困擾,因為無人會發現藏在面具上的是何等的身份,是尊貴,還是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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