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便是畫道之別稱,於琴棋書畫四道魁首之中,畫道是唯一由吳氏而佔據。對於乃僑氏,吳僑之間乃是死敵。僑氏因戰亂而南下到吳地,昔日僑寄州郡之政,僑氏於江東之地,佔據地契,從而興旺,南方十族之中,僑氏便足足佔了七家。
吳氏昔日的是江左豪族,孫吳之時,張朱顧陸,賀魏虞孔,此八姓顯赫之極。奈何如今,吳地八姓仿若鮮卑八姓。自北朝漢化改革後,鮮卑八姓衰落,經學世家復興。然而鮮卑之儒,終非漢家之儒,亦如南方,漢之佛,非西域之佛。
所以桓長康在吳郡中的地位就難以評價,若說他是僑姓,那倒也是,畢竟他身上血脈乃是譙國桓,昔日大司馬桓溫以武立家,招收部曲,以世家所瞧不上的劍,氣,靈三脈融合於一體,創出一法,可召喚雷霆為之所用。在桓溫入蜀後,效仿諸葛亮治蜀,亦深得民心。因此在桓玄謀反之後,桓家隱入梁州府,宋亡之後方才顯現,乃因平桓家謀反之人乃是劉寄奴。然而,在幾年前,他便已被譙國桓氏逐出家門,如今又如何能算?
若說他是吳姓,那倒也是,畢竟他的夫人乃是吳郡顧的顧靈寶,顧家乃是吳郡四姓。昔日先祖顧雍拜蔡邕為師,善音律,後官拜丞相,自是「根正苗紅」的吳姓。若他為尋常寒門子弟,入贅於顧家,那自然是算是吳姓。然而,他並非寒門庶族,而是高門士族,顧家不敢要他冠顧氏,自然,他又算不得是吳姓之人。
這便是士族,執於名,不屑於武,以文治天下。也許這是對文科生最好的時代,然而這士族所制定的規矩,便只能由士族自己玩。尋常的百姓,庶族,寒門,便只能依賴武與工來打破這封鎖。以武為例,其中佼佼者便是劉寄奴;以工為例,祖衝之重鑄指南車,製造了千里船,這些,便是寒門唯一可以做的,也是唯一可以打敗世族的,只可惜,那些是士族為之不屑的。
士族大多不喜商賈,然而,士族卻必須經營方能維持他們的奢靡生活。就像在這吳郡之中,從事茶葉,哄抬物價,若人品茗茶館中等之茶,自會對上等之茶有所追求。而茶葉終歸有限,因此只能是價高者得,以此一克之茶,便可賣得十兩白銀。而那僑氏,既是以賣地收租為生,這或許就是南來者的通病。
只見顧知繇朝著陸玄機輕輕一拜,道:「知繇見過舅父。」
陸玄機只是笑了笑,說:「知繇,你母親最近可好?」
世家之中,聯姻,結盟皆是情理之中。陸玄機雖是陸家旁枝,然而,與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卻成為了顧家的夫人,為了不引起如今陸家家主陸查的懷疑,陸玄機只能請辭去鎮守鎖龍井,常年不出。又名因常年居住在鎖龍井旁,陸玄機便被人稱為「龍井道人」。
起初瞭解這些消息,周燕不由暗自心驚,陸家之中居然有人可以推演出未來,雖說這是一個修道的世界,然而,龍井茶那是由宋朝時才誕生,看著如今的風俗,乃是魏晉。但不得不感慨,這很陸家,以茶聞名,經營茶道之生意。記得唐朝之時,陸羽著有《茶經》,號稱茶聖。
顧知繇點頭答道:「有勞舅父費心,家母身體依舊。」
然後,看著陸顏亮,顧知繇抱拳,道:「顏亮兄,請!」
陸顏亮點了點頭,也做出請的手勢,道:「知繇兄,早聞你畫技,善用青山綠水之畫法,不知今日可否領教?」
畫道技法有二派,一為工筆,二為寫意。工筆求精確,以細緻筆觸繪畫,乃是形似;寫意求意境,以瀟灑筆觸繪出,乃是神似。而這青山綠水法便是寫實之派。不得不說,這倒是給顧知繇出了一個難題。如今乃是佛旦,自要與佛有關,然而畫塔院太俗,那只能畫人們從未窺探過的佛國。
顧知繇拿起桌案上早已備好的筆,執筆,看著絹,一邊在腦海中規劃著草圖,一邊回答道:「自無不可,如今那是古佛之誕,那我便畫佛國。」
只見顧知繇用那青山綠水之技法,勾勒寫實而設色,先以線勾輪廓,在敖染青綠,朱紅之色,艷麗奪目,金碧輝煌,從遠處望上,乃是一副金碧山水之繪畫。此畫繪佛國,只在隱隱約約之中似見天人與雲霧之後,那為留白之術,引人無限遐想。顧知繇收筆之後,便在上題一首詩,上書:「蕭蕭柱下迥,寂寂蒙邑虛。廓矣千載事,消液歸空無。」
山水之畫講究的是奇,遠,融,一,那佛國之處,菩提妙樹通天涯,五嶽卻如小石堆。望向圖卷之中,畫中意境深遠,令人如痴如醉,似見萬里山河,山重水復。青山之綠水,琉璃之佛國,引此意境共鳴,觀之,如入人間佛國之中。
謝道洛猛然搖頭,不過片刻,便直接從幻境之中脫離,看著旁邊陷入在幻境之中的周燕,不由暗自嘆息,摸了摸他的頭,用先前孫長生遺留下來的鈴鐺輕輕一搖,周燕便順利脫離了這幻境。
謝道洛有些狐疑的看著手中的鈴鐺,在她的認知之中,若是五音有序,天下安定,故而以聲音調節人體,調節靈魂,便可輕而易舉將人帶離幻境。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鈴鐺只是輕輕一搖,居然將周圍都成幾乎都喚醒,眼神中有些詫異,但只是片刻,就將這鈴鐺放在周燕的手中,說:「此物便交於你手中,以保清醒,莫讓予擔憂。」
周燕感激地看著謝道洛,說道:「謝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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