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宮門初啟。雲庭翊一身正服,神色端凝,回首望向身後之人,語氣不容置喙:「昭兒,快些。今日賞花宴,皇家子女、官家子弟皆會出席,你若缺席,父親定要責我失職。」
雲昭璃被他半拖半拉,步履踉蹌,臉上滿是無奈,低聲咕噥:「我又不想進宮,更不想見那些人……」
她心中暗忖,賞花宴不過是場權貴交際的場面,若非雲庭翊硬拉,她寧願待在房裡靜靜看書,也不願與那群人周旋。
雲庭翊斜睨她一眼,語氣微沉:「你是雲家嫡女,該知分寸。莫再胡鬧。」
雲昭璃垂下眼眸,唇角微抿,沒有再爭辯,只默默隨行。她心裡卻滿是怨氣——她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又何來分寸可言?更何況這場賞花宴,就是原書裡雲昭璃命運轉折的起點,若自己能缺席,或許便能避開命運的漩渦。
宴席設於靜華殿前庭,宮人列隊,花香盈袖。雲昭璃站在席末,神色淡然,目光掠過眾人,心中愈發煩悶。
她眼珠一轉,心思動了,開始盤算逃離的可能。見雲庭翊正與人交談,並未注意她的動靜,便悄悄退席,沿著曲徑穿過御苑,想避開眾目,遠離是非。
宮中深處,晨光斜灑,花影搖曳。她一路走到藏書閣外庭,此處幽靜少人,石徑通幽,梨花盛開,與宴會的喧鬧截然不同。
雲昭璃正欲轉身離開,忽然聽見庭中傳來輕笑聲。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少年倚在石欄上,身著素衣,氣質清朗,神色閒雅。旁邊站著一人,手持書卷,似是伴讀。
少年見她現身,眸光微動,未語先笑。
雲昭璃心中微怔——這人笑容乾淨,眼神澄澈,與宮中那些眼波流轉、心機深沉的貴人截然不同。她忽然覺得安心,像在一片算計之地,意外遇見一縷清風。
而少年亦望著她,心中卻泛起一絲異樣——她神色淡然,舉止不慌不忙,不像宮中女子那般拘禮,也不像權貴千金那般驕矜。她像是從別處來的,不屬於這座宮城,卻偏偏闖入了他的視線。
雲昭璃覺得此人神態不凡,氣質清逸,卻不似宮中人。
她暗暗思忖著:這氣質清朗、笑容溫潤如玉的少年……原書裡好像沒出現過?難道是哪家官宦子弟?穩了!這場賞花宴也不是全無收穫。
她略一猶豫,便上前施禮,語氣柔和:「方才誤入此處,擾君清靜,還望見諒。」
少年笑而不語,目光含意未明。伴讀輕聲道:「此處清靜,少有人至,姑娘既來,不妨坐坐。」
雲昭璃見少年未拒,便在石凳上落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身上:「你也是來赴賞花宴的?怎不在會場,反倒與我一樣避席?」
少年聞言輕笑,語氣溫和:「姑娘既問,那我也想知,你既來赴宴,又為何避席?」
雲昭璃眨了眨眼,語帶調侃:「我本來就不想來,是被人硬拉過來的。既然來了,便想尋個清靜之處喘口氣。再說……我對皇家那些事,本就沒什麼興趣。」
她語氣雖輕鬆,心裡卻思緒翻湧。她不屬於這裡,也不想牽涉其中。只要能避開原書主線人物,也許就能保住一世安穩。
少年聞言,神色微動,似有所觸。片刻後,低聲道:「對皇家之事沒興趣?這話倒新鮮。」
「你也是吧?既然來了,怎麼也避席?」雲昭璃笑意盈盈,輕輕伸出尾指,勾上少年的尾指:「你我皆非循規蹈矩之人,今日同在此處,算是共犯了。」
少年聞言失笑,目光漸柔,心中不覺泛起漣漪。
兩人言談漸深,不覺時光流轉。忽聽遠處呼聲漸近,雲昭璃神色一變,知道是雲庭翊尋來了。
她起身欲走,少年卻輕聲問道:「姑娘尚未告知尊姓大名,出自何家?」
雲昭璃回眸一笑,語氣輕快:「雲家之女,昭璃。」語罷,她轉身而去,裙擺輕晃,身影隱入晨光花影之中,如蝶掠過。
少年站於原地,目光追隨,唇角微揚,低聲呢喃:「雲家昭璃……懷真,這名字,我喜歡。」
伴讀聞言,神色微頓,似欲言又止。
御苑深處,花影斜斜,晨光灑落石徑。雲昭璃剛轉過一處竹林,便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昭兒!」雲庭翊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氣。
雲昭璃心頭一跳,旋即轉身,笑得無辜:「咦?兄長也在這裡?我……賞花賞得太入神了,不小心走遠了。」
雲庭翊眉頭緊鎖,目光如炬:「你當你兄長我眼瞎嗎?靜華殿前人聲鼎沸,你一人悄然離席,竟以為我不察?」
雲昭璃眨眨眼,語氣輕巧:「我又沒翻牆出宮,御苑還在宮裡頭呢。兄長你這麼緊張,是怕我被花叢迷了路?」
雲庭翊上前一步,語氣微沉:「你可知今日多少人留意你?你是雲家嫡女,言行舉止皆受人矚目,豈容任性妄為?」
雲昭璃撇撇嘴,語氣微帶敷衍:「我不過避開些無謂寒暄,並無失儀。兄長何須這麼緊張?」
雲庭翊神色微變,目光深深凝視於她,似要看穿她心底:「你神情有些異常……莫非剛才闖了什麼禍?你遇到什麼人了?」
雲昭璃心頭一跳,面上卻笑得自然:「遇人?我頂多遇上幾隻蝴蝶。兄長莫非連蝴蝶也要管?」
雲庭翊沉默片刻,終於輕歎一聲:「昭兒,若你真心不願涉入權勢之局,我自會護你周全。但你須記得,你是雲家之女,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雲昭璃垂眸不語,指尖輕輕撫過花瓣。雲庭翊見狀,目光一沉,終於輕歎一聲,轉身道:「回席吧。再在這兒待下去,便要惹人非議。」
雲昭璃輕輕點頭,跟著他穿過竹林,沿石徑慢慢走回去。晨光灑落,花影搖曳,她裙擺輕揚,神色淡然,心中卻泛起一絲不安。
而藏書閣外庭,少年仍立於石欄前,目光不曾移開,望著雲昭璃離去的方向,神色若有所思。
那名為簡懷真的伴讀合上書卷,語氣平靜,卻隱含警意:「殿下,雲家之女,不宜深交。」
少年回眸,唇角微揚,語氣輕淡:「你不覺得她有趣?」
簡懷真微頓,語氣低沉:「她不止有趣。雲家祖父雲廷,曾任鎮邊大將軍,雖已退隱,餘威猶在。其父雲修遠,現任禮部侍郎,掌文官選任。兄長雲庭翊,才名早著,京鄉試在即,已被視為殿試潛力,狀元之望。雲家三代皆居朝堂,與皇家關係盤根錯節。」
少年輕聲一笑:「所以你怕我動心?」
簡懷真垂眸,語氣不急不緩:「殿下若動心,便是牽動朝局。雲家背後之勢,足以令風雲變色。她雖為女子,卻絕非無足輕重之人。」
少年沉默片刻,目光微閃,低聲道:「她說自己對皇家之事無興趣。」
簡懷真望向遠方,語氣淡然:「她或許無心,但雲家是否無意,誰也說不準。」
庭中花影搖曳,晨光斜灑。少年神色微動,心中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那句「我對皇家那些事,沒什麼興趣」像是輕風拂過湖面,不驚濤,卻漣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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