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璃悶悶不樂地困在房中,連續數日未曾踏出門半步。
阿桃每日送飯進來,她也只是隨意吃幾口,更多時候只是坐在窗邊發呆,望著院中那株老梅,神情恍惚。
書桌上的《改命計劃》仍攤開著,那行「蕭清和」的名字旁邊,問號已被她一筆筆畫得深重,像是心頭的疑雲,揮之不去。
這日午後,天色微陰,風聲輕輕。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即是雲庭翊略帶擔憂的聲音:「昭兒,是我。你這幾日都不出房,阿桃說你連晚膳都沒吃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雲昭璃聞言垂眸,卻沒出聲。
門外靜了片刻,然後傳來輕輕的推門聲——雲庭翊已自行進來。他手中端著一盞溫茶,眉頭微蹙,眼神滿是關切:「昭兒,你到底怎麼了?那日宮宴回來後你就這樣……是不是在宮裡被人欺負了?你告訴兄長,我去找他們算帳。」
雲昭璃聽到這話,心頭一酸,眼眶忽然泛紅。她低頭不語,手指緊緊抓著衣角。
雲庭翊見狀,心中更急,走近一步坐到她身旁,語氣柔和:「你不說,我怎知道怎樣幫你?快跟兄長說,是何許人欺負你了?」
雲昭璃咬唇,終於低聲開口:「兄長……我不是被欺負,只是……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雲庭翊見她眼眶泛紅,心裡一緊,輕輕把茶盞放在桌邊,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柔和又堅定:「昭兒,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跟我說。我不會逼你,我只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雲家上下都擔心著你呢。」
雲昭璃看著雲庭翊那雙溫暖的眼睛,心裡一陣酸楚。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兄長……你覺得,一個人隱瞞自己的身份,去接近另一個人,會是為了什麼?」
雲庭翊愣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動。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沉穩:「這得看他隱瞞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心懷不軌,那肯定不能信。但如果是怕身份成為隔閡,或是不想讓人因為他的身份而改變對他的看法……那就不一定是壞事。」
雲昭璃低下頭,手指輕輕搓著衣角,聲音更輕了:「那……如果他從一開始就不說,直到被揭穿,是不是說明他根本不相信我?」
雲庭翊看著她,語氣溫柔卻堅定:「昭兒,信任有時候不是一開始就能給的。有些人怕說了會失去,有些人怕說了你會離開。但真正值得信的,不是他說了什麼,而是你知道之後,他願不願意坦誠面對你。」
他頓了頓,語氣更輕了一些:「你在乎他嗎?」
雲昭璃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震,卻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垂下眼睛,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思考。
雲庭翊沒有追問,只是輕聲說:「你不急著回答我也沒關係。但你要記住——不管你選擇信還是不信,我都站在你這邊。如果那人是真心的,兄長替你高興;但如果他存心欺騙你,兄長絕不會饒了他。」
雲昭璃聽著這句話,感動得又是哭又是笑,她輕輕點頭,低聲說:「謝謝兄長……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雲庭翊輕輕抱住她,語氣溫柔:「慢慢來,昭兒。你不需要急著決定。但你要知道,你的心意最重要。」
窗外風聲漸起,屋裡燭火微微搖晃。
雲昭璃靠在哥哥肩上,心裡的糾結和不安,似乎終於鬆動了一些。
另一邊廂,書院內,蕭清和坐在熟悉的石凳上,望著空蕩的院落,心中一片沉沉。
他每日都在這裡等,從午時到申時,從滿懷期待到失落無聲。雲昭璃始終沒有出現。
今日天色微灰,風中帶著些許涼意。他手中那本《論語》翻到一半,卻早已心不在焉。
書院雜役周滿從廊下走過,見他仍坐在原處,不禁低聲嘀咕:「蕭公子都等了五日了……雲姑娘到底怎麼了?」
蕭清和聽見,卻只是苦笑,眼神落在院中那株桂樹上,語氣低沉:「她……可能不想見我了。」
簡懷真今日也來得晚些,見蕭清和仍在,便走過來坐下,語氣平靜:「殿下,您還在等?」
蕭清和點頭,神情疲憊:「我以為她只是需要時間冷靜……可五日了,她連一句話都沒傳來。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簡懷真聞言,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您做錯了。錯的不是隱瞞身份,而是一開始就不該接近雲姑娘。」
蕭清和聽了,眼神一沉,語氣中有些激動,像是在辯解,也像是在自問:「我又不是自己選擇生於皇家。我不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喜歡一位女子嗎?我就不配有真心嗎?」
簡懷真看著他,沒有立刻回話,只是輕輕一笑,語氣淡然:「既然殿下能對我說得出口,那為什麼不能親口對雲姑娘說?」
蕭清和一時語塞,臉上閃過一絲鬧彆扭的神情,低聲道:「說什麼?難道說——『是啊,我對你有意,但同時也有意欺騙你』嗎?」
簡懷真搖頭,語氣不急不緩:「您忘了嗎?當年昭儀娘娘為何與陛下心生嫌隙?不就是因為陛下一開始對她有所隱瞞?您不是最清楚那段事嗎?我可不記得我輔佐的是一位會重蹈自己父親錯誤的皇子。」
蕭清和聽到這句話,神情一震,眼神漸漸黯淡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開口,語氣悶悶不樂:「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懷真,給我紙筆。」
簡懷真見他神情鬆動,便不再多言,只是輕輕從袖中取出一疊紙筆,放在石桌上,抿唇一笑:「我就知道殿下聰慧過人。」
蕭清和望著那紙筆,指尖微微顫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伸手拿起筆,低頭開始落字:
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RxYEqLPv
昭璃姑娘啟:
見字如晤。
這封信,我本不知該如何落筆。你我相識之初,我未曾以真名示人,亦未曾坦言身份。如今想來,皆是我的錯。
我不敢辯解,只願你知道——我隱瞞,不是為了欺騙,而是因為害怕。害怕你因我生於皇家而疏遠,害怕你看見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背後的家族與命運。
我曾以為,只要不說,就能保住那段平靜的時光。如今才明白,真正的信任,不是沉默,而是坦白。
你是我見過最清澈的人,我不該用模糊的方式靠近你。若你因此而失望,我不怪你。但我仍想說一句——我從未有心戲弄你,更不曾有意傷你。
若你願意聽,我願親口向你解釋一切。若你不願見我,我也不會再打擾,只盼你安好。
此信無求,只為道歉。
蕭清和 敬上
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5gyFxxH05
蕭清和寫完信後,沉默地將信摺好,遞給身旁的簡懷真:「懷真,幫我送去雲府。」
簡懷真接過信,眉頭微蹙:「殿下,您不親自去嗎?」
蕭清和低聲道:「她未必願意見我。」
簡懷真沒再多言,只是輕輕點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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