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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大亮，日光透過窗格灑進廂房，落在榻前的地面，卻驅不散屋內的沉重氣息。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5Slbfg7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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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已被換上乾淨衣衫，安穩地躺在榻上。
雖未清醒，但臉色比先前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緩下來。魏梁凝視片刻，胸口終於鬆開那口壓抑了一整夜的氣，轉身抱拳，鄭重向元秧一揖。
「元姑娘，多謝。」
魏梟與魏朵也隨之跟進，齊聲抱拳。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QzPZ9b6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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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怔了一瞬，下意識搖頭。
她垂眸看著榻上的人，眼底溢出沉重與慚愧。她怎能受得起這謝意？若非因為自己，魏渠何至於身陷險境，命懸一線？
「他中的毒，是潛羽營常用的……」她的聲音微啞，卻極力讓自己說得鎮定，「這毒專攻筋脈血絡，能使人癱筋滯血。常人若中了，不出一個時辰，便會痛苦而亡。」
說到最後，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魏渠血色淡薄的臉上。手指緊緊攥著衣袖，眼裡有藏不住的心疼。
魏梁咬牙，怒聲低罵：「那元濯小人！」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idA3vf0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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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心口猛地一顫。
濯哥哥……真的是他？還是…？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jYNjHdbl
她不敢深想，卻也無法否認心中的隱隱恐懼。
原以為，上次已將自己的心意說得明白——復國之事，她絕不會參與，他應當懂得。可如今看來，元濯的圖謀遠不止於此。
他竊取兵防圖，恐怕只是開端……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u1tyqt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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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梁收斂怒氣，對元秧說：「此刻消息該也傳到主公那裡了。我與他們需得回衙署回報。魏渠這邊，得元姑娘多費心了。」
元秧神色沉靜，只點了點頭。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4OujOey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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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匆匆離去。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jbKtef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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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的門闔上，屋內頃刻靜了下來。只有榻邊傳來細微的呼吸聲，規律卻脆弱，像隨時可能斷掉的細弦。
元秧緩緩走到榻前，才卸下了在眾人面前的鎮定。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VQjZSvQP
她伸手，輕輕握住魏渠仍帶著寒意、卻已逐漸回暖的手。
一瞬間，胸口壓抑了整夜的情緒猛然決堤。
她伏在床邊，肩膀劇烈顫抖，眼淚如決堤般滾落，滴在魏渠掌心，濕了一片。
她捂著嘴，卻怎麼也止不住哭聲。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WnZpmQIB
嗚咽混著抽蓄，像是將多年積壓的忍耐一口氣都哭了出來。
「……魏渠…」她的聲音沙啞，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itEr3f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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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在林間看到他的那一刻，渾身血污、氣息奄奄，彷彿半個人已被拖進鬼門關——那股刻骨的驚懼，再度衝擊她的胸口。
猛地抬頭，心底忽然一緊，手顫抖著探上魏渠的臉，掌心覆在額際。仍有溫度，比林間找到他時的冰冷好多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也在那一刻，被心底某種更堅定的力量壓住。
手指抹去臉上的濕痕，紅腫的眼眸緊緊落在魏渠身上。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bz03sg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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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不再讓你受此險境。」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RtAm924V
低聲呢喃，語氣不重，卻像鐵石般不容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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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底默默起誓——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54pQ4h9O
無論外頭風雲如何翻湧，都不再容許他因自己而再受牽連。
正此時，魏渠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一動，輕得幾乎像錯覺。
元秧屏住呼吸，怔怔看著他。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ZrlMJYuD
她不確定魏渠是否聽見自己方才的話，還是僅憑本能的反應，但那細微的動作，就像從深淵裡傳回的一點回音。
「……我在。」她哽咽著低語，將他的手更用力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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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靜靜流逝，屋外晨鳥啼鳴，陽光逐漸灑滿房間。昨夜的拼命救治耗盡了她的力氣，此刻全身酸痛、眼皮沉重。
但她不敢閉眼，不敢讓自己片刻放鬆，就這麼守著。
直到意識再也支撐不住，額頭不覺間倚上榻邊，仍緊緊扣著魏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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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風帶著幾分涼意，落葉簌簌，掠過院中的石徑，偶爾拍打在窗格上。外頭已帶著初秋的氣息，而屋裡卻隱隱透著暖意——靠牆角的小炭爐正燃著。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K4cv3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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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依舊未醒。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nV2SgP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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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日裡，元秧仍會處理藥房裡少數必要的事務。診案、藥材的分派都由別人代值，僅在關鍵處過目。其餘大半時間，都守在後廂房。
魏渠額上滲汗，她取帕輕輕拭去，手指在他眉間停了片刻，像要確認他的氣息是否依舊均勻。夜裡轉寒，就將衣衫烘暖，一寸寸替他換上，不敢快，也不敢慢，唯恐拉扯到傷口。
餵藥時，半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裡，再小心舀起湯藥送到唇邊。
他吞咽得極慢，她便耐著性子一口一口餵，空隙間還要抬手以帕子拭去邊角溢出的藥液。動作極輕，像是深怕驚動了他，連呼吸都壓得極淺。
夜裡，她會取溫水來，替他細細擦拭。
從額角到頸項，再至手臂與指節，動作一絲不苟，既不快，也不拖。當指尖觸到他掌中厚繭時，她的眼神微微暗了幾分，卻只是讓動作更輕，彷彿要把那些長年淬鍊的痕跡都一併安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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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魏劭與小喬來探視。
才踏進屋，一見元秧神情憔悴，小喬忍不住開口：「妳也得顧顧自己身子。若妳也病倒了，誰來照料？」
元秧微微一笑，卻未應聲，只是端著藥碗，繼續小心地餵藥。
魏劭立在一旁，看著榻上的魏渠，再看向元秧，一時沉默許久。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EjMfPhqu
低聲道：「……他能撐到現在，多虧有妳。」
元秧聞言，只微微低頭，像是既聽見了，又未真正放在心上。她眼神始終落在魏渠臉上，動作卻不曾停過。
魏梁他們也常輪流過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HyS3aVQc
有次魏朵見她一夜未闔眼，忍不住皺眉：「妳這樣下去，還能頂得住嗎？」
元秧只淡淡應了句：「…沒事。」
時間在細碎的照料裡緩慢流過。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EAE0WswD
屋內靜得只剩下木炭燃燒的細響，以及魏渠漸漸平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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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沉，帶著涼意。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9nu0G6cc
衙署的議事廳裡燈火未滅，奏摺疊疊成山。魏劭仍坐在案後，筆鋒未停，直到小檀進來通報。
「元姑娘此時前來……？」他抬起頭，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惑。
元秧緩步走入，衣衫素淨，神情卻比往常更為莊重。
「男君。」她在廳中央俯身一揖，聲音低卻清晰。
魏劭放下手中筆，眼神微沉：「這麼晚了，可是魏渠出了什麼狀況？」
元秧抬眼，平靜道：「將軍的身子已無大礙，毒素盡退，現下只需養外傷。估計再過兩三日，便會轉醒。」
這話令魏劭鬆了一口氣，神色稍緩，卻見她並未退下。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SloE3x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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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前來，是想求您一事。」
魏劭望著她的神色，隱隱有一股不安湧上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wiE5EX3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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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日子，他心裡早就壓著另一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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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魏渠受傷後不久，盤邑城裡便陸續傳出有人因飲水而中毒。雖然數量尚少，卻如野火初燃，稍不留神，便會蔓延整城。
偏偏查不出源頭，無從下手。魏劭猜得到，這或許仍是元濯的手筆，目的昭然若揭——逼魏府交出元秧。
可在魏渠重傷之際，他既不能讓元秧分身，也不能輕舉妄動。
他抬眼望著眼前的女子，心頭隱隱預感，她要說的，與此事脫不開干係。
元秧緩緩開口：「我聽聞盤邑城中已有飲水中毒之事。」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83ZYA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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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的眉心瞬間一緊。
她聲音清冷，不帶半點驚慌：「以元濯的性情，他想竊取兵防圖，只是第一步。如今更動水源，這便是第二步。若任由他繼續下去……恐怕整個巍國都難以倖免。」
「你怎麼確定？」魏劭凝神看著她。
「因為潛羽營。」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驗證的事實。
「潛羽營本是元氏舊部死士，專精潛行、斥候、密謀之事。當年國破之時，他們僅存十數人，卻皆能獨當一面。元濯自小便是在其中長成，如今應已是他們的統領。」
「若他真要在永寧渠上下毒，必定是經過籌謀，而不是一時興起。他敢下此手。」
魏劭心頭一沉。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2rHZ74dJ
這番話，與他近日所見所想幾乎重合。只是從她口中說出，分量就更重。
元秧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沒有迴避，也沒有多餘的情緒。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yh2Jm1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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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願以自身為餌。」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sGVD2p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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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猛然愣住：「妳說什麼？」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GwOzf2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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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獨自前往晉國，去見元濯。」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dLzcnYb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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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句，語氣卻無波瀾，「一旦我離開魏府的消息傳出，他應會暫時停下對巍國的迫害。只要我拖住元濯，就能替巍國爭取時間。」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GKZMD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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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眉頭緊鎖，沉聲道：「妳也知道，他是元朝支系後裔，晉國表面尚與我邦交，若無確證，便興師問罪，恐為天下所指，旁人也會視作殘殺舊朝宗室。加上巍國久無戰事，倉促出兵，百姓必生恐慌。」
「正因如此，這一步才必須由我來走。元濯行事狠決，旁人皆難近身，惟有我……他尚會顧念三分。我去，不是求情，而是要探明他手中的佈局，並尋一縫隙，使巍國立於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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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忽然靜了下來，燭火搖曳，映得她的影子細長卻筆直。
魏劭眉頭幾乎鎖成川字：「妳可知此舉意味著什麼？若踏出這一步……」
他話未盡，元秧沒有閃躲，眼神清明而冷靜的道：「男君可以衡量。若以我一人，換得巍國萬千黎庶的安危……值，還是不值？」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DftEBcV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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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一瞬間無語，話竟卡在喉嚨裡。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CN6sYn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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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太平靜，卻字字如重錘，逼魏劭不得不去想像天平上的重量。將自己放在一側，將天下百姓放在另一側，甚至連「如何抉擇」都明明白白擺在他眼前，讓他這個一國之君自己落子。
魏劭眼中隱有不忍：「此計太險。妳一人，如何保自身？」
「若我每隔十日未能傳回音信，便是最明白的信號。」她眼神映著燈火，分外堅定。
「到時，請男君不必顧慮，直取晉境。」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s2g6Dd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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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眼底有掙扎，良久無語。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3EsHw501
這幾句話聽來簡單，實則將退路與生死一併交付。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JQKeY6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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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見他沉默，聲音忽然緩下來。
「只是此事……切莫讓魏渠知曉。」
「以他的性子，若得知我是自願前往以身作餌，必會不顧一切拚命阻攔。那樣不止壞了局勢，還會害了他自己。」她頓了頓，目光低垂，聲音更輕，「待他醒後，只需告訴他……我不願再留在魏府……便足矣。讓他養傷，不必追究。」
這一瞬，她眼裡冷決淡去幾分，透出柔色。不是懇求，只像是對魏渠的最後一層護念。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4Cr4v6Y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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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靜靜望著她，心底有一種說不清的敬佩。
他知元秧與魏渠心意相通，卻因身份隔絕，難以圓滿。如今她親口說出這樣的計策，幾乎等於將自己與魏渠一刀斷開。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mFXWss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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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心頭沉甸甸的，既有愧疚，也有說不出的感慨。
燭火搖動，影子在案上拉長。魏劭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壓抑卻堅決。
「……好。」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M57jlp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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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帶著一種沉重的落定。
元秧靜靜聽著，沒有多言，只是俯身一揖，動作莊重而克制。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KyLxoi6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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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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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淡漠，卻像一方石子落入水中，帶出無數漣漪。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BsrCH61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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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退下，背影挺直，步履沉穩。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JZdqizIh
燭火在身後微微一顫，卻再照不出她眼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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