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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賀濯立在營地外的高坡上，披風被夜風獵獵掀起，身後潛羽營的將領們沉默候立，不敢出聲。
遠處帳幕燈火點點，卻無一處能驅散他周身的冷意。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UxjBwd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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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游下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rN68Nr7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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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平穩，卻像刀子一樣直切人心，「讓水脈帶藥性，無須急於見效——數日之後，不論是巍軍，還是城中百姓，都逃不過這場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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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將領俯首應聲。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JfvXSjLg
賀濯的目光掠過他們，最後落在遠方的軍營輪廓，眼神冷硬如鐵。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lGzSN6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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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潛入巍軍軍營，探出他們的兵防圖。」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KYkrcifk
「調防的時辰、邊境的虛實，哪一處是弱口，哪一處是死結——都要查得一清二楚。只要握在我手裡，巍軍的命脈，就不過是一息。」
風聲陣陣，吹得旌旗作響，像無形的戰鼓。
賀濯沒立刻再開口。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4nCj0LIC
目光忽地沉了下去，心底翻湧起那日與元秧重逢的情景。
她眼神清冷，聲音卻帶著決絕——
「復國不是我能選的路。」
話音至今仍像利刃般釘在他心口。
他閉了閉眼，記憶的烈焰猛然重燃——
那一年夜裡，宮闕在火海中傾倒，金瓦崩裂，哭喊與廝殺混作一片。他被死士拖拽撤離，卻在最後回首時，看見她——小小的身影被宮人緊緊抱著，淚眼通紅，竭力伸手朝他，聲音顫抖卻撕心裂肺：
「濯哥哥——！」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MdgeWr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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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浪吞沒了她的呼喊，血與焰在他眼底一瞬凝固成鐵。
自那以後，無數夜裡，他都夢見那一幕——烈火灼天，她呼喊著他，卻被生生奪走。他的恨，便在那一刻刻進骨血。
而如今，她竟說「不願復國」？
賀濯眼底一瞬冷極，他無法理解。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DW4F5SwW
怎能不恨？不怨？
她明明也曾在烈焰中哭喊過，也曾在血海裡失去至親。她明明和他一樣，嚐過那種苦、受過那種痛。
她怎能就一句話，便要他放下滿門血海？放下元國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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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回她。」他在冷聲低喃，眼神如鐵。「不僅要帶回她，更要與我結縭。唯有如此，才是對先祖的交代。」
潛羽營的將領們彼此對視，神色緊繃，誰也不敢出聲。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FO0K5rkC
他們都明白——賀濯的話中，不容任何質疑。
月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沉冷，像被烈焰灼過的鋼鐵，冷硬而決絕。
哪怕天下為之翻覆，血流成河，他也要讓她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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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乞巧節那晚後，魏渠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並不是變，而是把他那點隱忍與試探全都卸下，乾脆明目張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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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還懂得偶爾收斂，如今幾乎是逮著機會，就非要黏在元秧身側不可。
軍營裡若是誰打個噴嚏，他都能興沖沖跑來敲藥房的門，要她進營給兵卒診一診。偏偏那理由冠冕堂皇——
什麼「軍營人多，風寒傳染快，不可大意」，什麼「將士是巍國的根本，不許有半點差池」……說得一本正經，卻誰都看得出他心裡那點心思。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QCZtz1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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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哪裡不明白？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8XCvF6F0
他層出不窮的小聰明，簡直堪稱「魏渠纏人錄」。
前些日子才剛為那些兵卒診過風寒，結果沒幾日傳話便又到了她耳邊——軍中藥材堆裡混進幾株來路不明的東西。
魏渠還特意地交代，說自己已經問過營裡幾位軍醫，各個都搖頭，實在是無人能辨，這才「不得已」來煩她；到了軍營才發現——那根本就是最尋常不過的馬唐草，路邊隨手都能拔一把。他人早就坐那兒候著，手裡一壺熱茶，還笑嘻嘻地推到她手邊。還有一次，他把手指頭纏得嚴嚴實實，說什麼「受了傷，提不了筆」，非要她代寫。元秧一摸便知道那指頭根本沒事，只是被他厚著臉皮當借口。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unKaQc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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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人臉皮厚得驚人。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Yw57Yi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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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也是如此。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Zd7jFh3a
軍營裡不過幾個新兵因吃食不潔鬧了腸胃，實則歇上兩日便能好轉，他卻拉著元秧，說要「親自護送」她去診察。嘴裡那套說辭說得滴水不漏，實則早就笑意藏不住。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cnFwNM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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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會兒，兩人就這樣同乘一騎。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17SNuSM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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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在路上，步子不快，魏渠刻意壓了速度，借口說怕顛到她。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2TEdKJbu
實際上，他壓根就是享受這樣的距離。
零零總總算起來，這幾日他這樣的小聰明不知用了多少。說法一個比一個拙劣，卻偏偏說得一本正經，活像什麼天大的理由。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iXPBJk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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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坐在馬背上，一路上無可奈何，表情複雜得很：既知他在耍無賴，又懶得爭辯。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13lG1M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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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魏渠在她背後，瞧見這樣的神情，反倒樂得笑彎了眼，甚至想著就算她現在氣著罵他兩句，那聲音落在耳裡，也比什麼都悅耳。
不知不覺，他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些。
兩人共乘一馬，本就靠得極近，偶爾隨著馬背的起伏，她的髮絲會輕輕拂過他的面頰，像無意卻又挑動心弦。
這般距離，讓他清楚聞得到元秧身上那股清淡的香氣——不是俗麗的花露熏香，而是混著藥草的氣息，乾淨又特別。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cNfIHkoC
魏渠忍不住，悄悄側近，像隻貪心的狐狸，暗暗多吸了幾口。
元秧敏銳得很，立刻察覺異樣。臉頰微紅，猛地往後一瞪，嗓音帶著惱羞：
「魏渠！」
她瞳仁裡卻因慌亂帶了點水光，顯得既羞又氣。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4mHtut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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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被她這一眼瞪得心口一顫，卻偏偏笑得更開了，眼尾彎得像是偷了什麼大便宜。
「我說妳身上到底用了什麼香？怎麼這麼好聞？」他故作無辜，語氣還帶點討饒似的輕快。
元秧皺了眉，冷聲回道：「我從不點熏香。醫者當避雜氣，會誤了藥。」
她一向冷靜，此刻卻耳根悄悄泛紅。
魏渠聽著，心裡偷樂，表面卻「若有所思」地點頭，實則在背後悄悄又吸了口。
「你！」元秧反應過來，氣得語聲拔高。
魏渠咳了一聲，硬是扯開話題，臉不紅心不跳地耍賴：「這能怪我麼？共乘一馬，本就靠得近。妳要嫌近——那妳自己會不會騎？」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QncLO7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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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愣了下。
她確是會騎馬的。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kDLBjd2n
可當初為免暴露身份，她說過自己「不會」。
魏渠見她不答，眼珠子一轉，立刻笑嘻嘻道：「不會沒關係，診完那些兵，晚點我教妳。」
「……」元秧怔了怔，眉心微蹙，卻又不好回絕，只能含糊應了聲。
魏渠瞬間笑開了，心底暗暗盤算：又能多纏上她幾回。
他抬眼望著前路，嘴角卻一直抑不住的上揚。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69aU9v5Y
懷裡的姑娘表情終於不再冷若冰霜，而是因他的胡鬧而流露出各種細碎的情緒——那一點一滴，竟比什麼都能安定他的心。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68oA6H0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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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天色晴和，營中正值片刻閒暇。
魏渠親自挑了一匹毛色純淨、性子溫順的駿馬，還將手邊軍務推掉一半，嘴裡振振有辭——「府裡的侍醫也得懂些基本騎乘，以備不時之需」，說得冠冕堂皇。
魏梟和魏朵聽得直翻白眼，面上卻忍著笑，湊在一旁打趣。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fSA9Dajk
魏梁搖頭道：「你這話也就自己信吧，咱們還頭一回聽說侍醫需要練騎術呢。」
魏渠當沒聽見，仍是胸有成竹的模樣，直到遠處元秧診完兵卒走來。他眼裡掩不住的期待，連呼吸都輕快起來。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zuz3Yn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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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瞧見他神色，心下暗暗好笑——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ynUByP65
這人連狐狸尾巴都藏不住，巴不得誰都看出他今日的用心。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REN1EV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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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可一句「我會」便拆穿魏渠，可終究忍住。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GOt1s1Ca
淡淡頷首，輕聲道：「那就麻煩將軍了。」
一句「將軍」喊得柔順，叫他聽得心裡一酥，精神百倍，立刻手舞足蹈地開始講解：「妳靠近馬得先穩住氣勢，別讓牠覺得妳心虛。腳要這樣踩——對對，不要太靠後，等等我扶妳一把，別摔下來……」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bxx2s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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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望著他一臉緊張兮兮、又刻意裝作鎮定的模樣，心頭幾乎笑出聲，只在他伸手時順勢借了力，佯作不穩。
魏渠急忙伸臂托住她的腰，神色專注得彷彿真怕她掉下來。
待她坐定，他在一旁囑咐：「手先別急著拉韁繩，我幫妳調好角度，等我說『可以』再——」
話音未落，元秧已經自如地將韁繩一收，膝間一夾，馬兒立刻馴服前行。她背脊挺直，姿態優雅利落，馬步穩健，像極了訓練多年的好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RW9kbM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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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愣在原地，張大了嘴，滿臉寫著驚訝。
元秧拉著馬兒繞了一圈，動作自若，最後勒停，轉頭對他淡淡一笑，神色卻藏著幾分狡黠。
「將軍，我這樣……騎得還行嗎？」
魏渠被她笑得心頭一顫，半晌才擠出一句：「……妳不是說，不會？」
她低頭撫了撫馬鬃，神情自若，聲音平淡卻帶著點調侃。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WVKtVZtJ
「嗯……說不會，將軍才肯這樣費心吧？」
這一句，偏偏不咸不淡，像是無意揭穿，卻又帶點輕盈的逗趣。魏渠腦門「嗡」地一響，他只覺得臉上熱意一陣竄一陣——既像是羞窘，又像是被她拿捏得死死，鬱悶的不行。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p9JBQ94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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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梁他們三人在旁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魏渠只得抿唇，無聲地盯著她，心裡暗暗叫苦——這下好，不光算盤全落空，連在眾人面前的顏面也丟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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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暮色沉沉。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bgFIOJ4f
晚霞將天邊染成一片瑰紅，營外的草木被風輕拂，遠處的旌旗映著餘暉飄揚。
兩人共乘馬回魏府，一路寂靜。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YDVdDmFa
魏渠悶著臉，眉頭緊鎖。雖然仍牢牢護著她，可那副樣子分明還在氣頭上。
元秧側頭看了他一眼，只覺他神情憋屈得好笑，明明是自己先耍小聰明，如今被擺了一道，卻又像孩子般鬧彆扭。忍了忍，還是沒憋住，輕聲笑了出來。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WY7lli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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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耳尖一動，立刻側目。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aMURErlf
「妳還笑？」
元秧唇邊帶著抹不去的笑意，正要說話，下一瞬，她腰間已被他結實攬住，整個人被拉進他懷裡。
額頭貼在她肩上，他低聲悶哼，語氣帶著點撒嬌：「妳得賠我。」
背後的熱度驟然逼近，元秧肩膀微微一顫，臉頰漸漸泛紅。
魏渠的聲音就在耳畔，低沉帶笑，像故意壓著喉音，帶著幾分強勢。
「妳說說，怎麼賠？」
元秧心頭一亂，偏又故作鎮定，唇瓣微張，卻不知如何作答。
魏渠盯著她那副掙扎的模樣，越看越覺得可愛，心口又癢又甜，忍不住得寸進尺，唇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已落在她臉頰上。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w8btqHc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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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整個人一顫，臉低得不能再低，從脖頸到耳尖皆燙得發紅。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ntptET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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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心情大好，笑聲壓得低低：「這是罰的，不准再騙我。」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FlvI6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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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半天才小聲憋出一句：「……無賴。」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U7PIK1ZW
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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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聽見了，卻偏偏笑得比什麼都甜，眉目間盡是得意。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kyZ6Kdfc
心中暗暗回味方才唇上那一瞬的觸感，細膩又柔軟，教人想再來一次。可惜她已縮得緊緊，偏過臉不肯看他。
暮色裡，兩人一前一後坐在馬背上，一個臉紅如霞，一個笑意滿懷，連黃昏的風也像帶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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