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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索斯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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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歐斯利/那維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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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是在一夜之間出現的。
——如果人們對於這一天的記憶足夠準確的話。
目前的冰層,已達到十二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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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有多厚?」 萊歐斯利望著遞上來的特別報告。這一天從剛開始就麻煩得很。
「……目前已經遠遠超過了測試地點保護罩能夠承受的厚度,再厚一些的話,恐怕——」 前來彙報的多爾尼滿頭大汗,他握在手裡的測繪板和文件夾上塗滿了草稿般的標記——相較於平時行事一絲不苟不慌不忙的他,他此刻的表現使得現狀看起來十分有十二分大事不妙。
「恐怕什麼?」 萊歐斯利倒是不忙,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多爾尼一眼,詳聽他的作答。
「和他彙報過了嗎?」
「嗯?」多爾尼愣了愣,「哦……您是說那位大人。」他頓了頓,「據我所知,那維萊特大人剛剛從冰面上回去,他似乎也沒有頭緒,而且——」
萊歐斯利等著下文。
多爾尼卻沒有繼續說。
「那維萊特也沒有辦法?」 萊歐斯利失笑。
「……是的——也不是,那維萊特大人和水面上的人們,現在無法下來。」 多爾尼說。
「這麼說,我們要和他們一直分隔開了?」 希格雯走進來,難得一見地稍微蹙眉,眨了眨眼睛,「公爵大人,您能想想辦法嗎?」
「……用拳頭?還是叫上警衛機關?」 萊歐斯利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鑰匙,元素力在指間稍微地閃爍,「——這不是一般的冰面。早晨我就去看過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還在河岸邊看到了上面的人。」 萊歐斯利說。
——早晨,他向上游,幾乎是以一種滑稽的姿勢,向俯身半跪在冰面上的最高審判官比劃著手勢。
「如果連那維萊特大人也沒有辦法——」 多爾尼垂頭喪氣。
三人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
「那就得靠我來想辦法了。」 萊歐斯利打破了沈默,走出辦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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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日落之前,希格雯記得冰面上持續傳來轟鳴的聲音,警衛機關、機械船、鑿冰船、有神之眼的人們一起努力,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冰隧」。雖然冰層在不斷生長,稍不注意就會產生危險——危險的意思是,如果人們一旦深入隧道過久,急速生長的堅冰可能會將人們裹進當中——
當第一個人從海下的冰層「突出重圍」般來到冰面之上時,海岸上的人一片歡呼。那維萊特伸過手去親自將那名士兵扶起來。
「公爵大人說一定可以的,只要堅持。」 那士兵眼神明亮,「那維萊特大人也請放心,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
「……辦法——」 那維萊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公爵大人組織了警衛機關,希望能夠得到水面上的協助,從兩邊破冰,至少可以修築一條及時通訊的渠道。」 士兵充滿信心地這樣稟告,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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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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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確實是在一夜之間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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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厚度達到三十四米。」 多爾尼的聲音帶著顫抖,報告上的曲線如同一個急病發作患者的心電圖般陡峭參差,「從沒見過這樣的狀況——防護罩的應力指數在三十分鐘前突破臨界值,現在每過十五秒就會出現一次規律性震顫。肯定頂不住今天的,我們從沒預料過會突然發生這樣的災難。」
萊歐斯利翻動文件查看數值的手指驟然停住。三十四米,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聽到過數據的報告,而數字絕沒這麼嚇人,如此的厚度幾乎已經是一座小湖泊的深度——然而,冰面是一夜之間出現的。
「和他彙報過了嗎?」 萊歐斯利問。
「當然……但我們沒有辦法直接傳訊到水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想必沫芒宮一定會有所行動。」
梅洛彼得堡專門的水底觀測塔樓梯開始結出薄霜,萊歐斯利的手掌按在鐵扶手上,憂慮地望向水面——或者冰面。「想辦法,一定要送信上去。」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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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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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之前,一個漂浮著鉛灰色濃雲的午後。
楓丹的海面很少結冰。幾乎也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冬天,在被溫暖籠罩的國度生活的人們,很難想象被堅冰包圍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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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歐斯利,您可否告訴我,人類的記憶是什麼樣的……如果一定要有個比喻的話?」 那維萊特望著梅洛彼得堡巨大玻璃之外的柔藍色海水。
「在楓丹科學院的定義里,記憶是神經突觸的電信號。」 萊歐斯利不知道那問話從何而來,他幾乎想要忽略對方話語里的異常,「不過,」 他笑了一下,「一定要比喻的話,像是被樹脂困住的昆蟲,冰層凍結的水藻——」
記憶是很多凝固的瞬間。萊歐斯利心想。他看到那維萊特的銀色發絲被面前的海水倒映出一種十分奇妙的色澤,似乎是光線被水波和玻璃反復折射,掉落到他的頭髮上,成為水最原始的形態。玻璃窗外有一隻海獺在隔著窗戶望進來——按理來說,梅洛彼得堡的玻璃並非透明,然而那小海獺彷彿能夠感受到那維萊特的目光般,向他們不斷地游近。
「我想……當然了,還有看到某些事和人,能夠自動浮現的信息和情感。」萊歐斯利看著那維萊特和海獺的對視,他意識到自己有些胡言亂語,「……對不起,我描述的不夠好……您為什麼這麼問呢?」 他命令自己回過神來。
那維萊特轉過臉。
「或者,是發生了什麼讓您這樣問呢?」萊歐斯利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在「我們的辦法」里,冰層可以凍結具象的記憶。但我不確定我能夠堅持多長時間。」 那維萊特轉過頭,注視著玻璃窗外自由游動的魚群。
他帶著手套的手掌貼著巨大的玻璃——他在玻璃倒影中的神情,像一尊默然的塑像,他的雙手都貼伏著玻璃,那樣子幾乎像是一種禱告的姿勢。「在冰層中,我的感知會逐漸下降到零點,但這也意味著記憶更加牢靠——可以讓楓丹安全抵達「應該」抵達的時空。無論那要花多久,總有一天。」
「那你呢?」萊歐斯利問。
那維萊特沒有回答,就彷彿沒有聽見一樣。
「整個楓丹都會結冰?」萊歐斯利沒有等到答案,於是轉而笑了一下——他就好像根本沒有在等答案——「那麼……看起來我們需要一條火元素龍了——」
那維萊特轉過臉來皺起了眉。
「對不起。」 萊歐斯利收起笑容,莫名的,他顯然因為那維萊特幾乎是明顯的慍怒神情而稍微有些愉悅,「……您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你留在水下。」 那維萊特說,他垂下眼睛,終於顯出疲倦。
萊歐斯利知道對方有些沒有和盤托出的話,那些秘密比古老的秘法更為令他擔憂。「當然,但是——」 他的神色嚴肅起來,「你要改掉無法信任別人的習慣,那維萊特。」 他很少用這樣的語氣和對方說話。
那維萊特有些錯愕地望著他,「……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萊歐斯利,我信任你,信任克洛琳德,你知道的,我向很多值得的人交出信任——」
萊歐斯利搖了搖頭,「不是指控您,那維萊特先生——我的意思是,您總想自己承擔一切,那些可能慘烈的後果、凡人之軀無法抵擋的危險、各式各樣的險境,您自作主張地保護著所有人,不是嗎?」
那維萊特張了張口,無法回答。
「您要學著相信人類,人類十分脆弱,但也可能比您想象的要稍微……頑強一點。」萊歐斯利誠懇地說,他的語氣中有一種安慰的意圖、和朋友般的親近,這種親近是透過已經近似於批評和警告的語氣表露的,奇異地顯得溫暖。
那維萊特似乎意識到什麼,他感到歉疚,「對不起,我——」
萊歐斯利失笑,「您不要總是對我、對我們說抱歉。」
那維萊特望著他,「……公爵大人一直在責備我,今天。」 他知道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得體——這語氣幾乎像是孩童對著長輩般,這是極不合適的,好在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而那維萊特面對著面前的這個人、由他親手加冕的梅洛彼得堡公爵,似乎總是有許多的、不知從何說起的話,對方似乎十分理解自己,又總想在某個時刻同他唱反調——但是那「反調」奇異地,以一種關愛的形式存在,十分新穎、獨一無二,整個楓丹,沒有第二個人會這樣同他說話。也正因為此,又在某種程度上使他覺得這樣的體諒與寬容,幾乎令他不好意思。
這也使得那維萊特明白,這正是為什麼發生許多事的時候、他總是第一時間想起對方的原因。
「好了,明白了,那我先和您說抱歉。」 萊歐斯利笑著站近一點,那語氣極其類似於在哄一個親暱的夥伴或家人,但他卻又恰到好處地保持著禮節——「但您要明白,保護楓丹並不是您一個人的責任。按照力量來劃分責任等級,看似公平,其實是一些試圖掌控權力但又畏懼承擔責任的膽小鬼和宵小之徒的詭計——是一種偷換概念的剝削,而且,換句話說,不是人們『應該』保護楓丹,而是人們『有權利』保護自己的家園。」 萊歐斯利望著他——那維萊特在聽見「家園」這個詞的時候,眼睛稍微眨動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輕輕吸了一口氣——「您應當將選擇權還給勇敢的——同時,可能也是弱小的——人類,而您自己,只要按照您的意願盡力就好了。」 萊歐斯利說。
他此刻很想伸出手去——他也說不清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古怪的想法,去擁抱自己的上司、楓丹的最高審判官。因為他的視角來看,那位大人比自己稍微低一些,當他用嚴厲但是也純澈的眼睛望過來的時候,似乎與窗戶外的小動物沒有分別——
——天啊,萊歐斯利,你在想什麼。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您已經足夠勇敢了。」 萊歐斯利匆匆地結束自己的那一大段話——再說下去,最高審判官恐怕要令水上下起雨來。「您要明白這一點。」
萊歐斯利在一字一句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好像已經演練過很多遍。很多時候,很難講他對那維萊特講述這些像「道理」又像「寓言」的話語,究竟是像一個長輩還是父兄,總歸絕不像一個後輩和下屬。
——然而奇怪的是,那維萊特也能夠很好地消化這一點。
所以一種幾乎近似於並肩而立的、同伴般的情誼,已通過這些話語,無間地、親密地建立在他們中間。
「謝謝。」那維萊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那種神情,已經極其近似於難為情。
「……」
萊歐斯利心想,憋了半天就說出這兩個字,也是難為壞他了,「……不要總是把『謝謝』和『抱歉』掛在嘴邊,您恐怕是整個楓丹最不需要說這兩個詞語的人。」 萊歐斯利在一個瞬間又想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在抬起手然後看到對方禮服上繁復的花紋和不太自然的神情的時候,停頓了下來。
「公爵,您時常令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好——」 那維萊特終於流露出抱怨,「您已經批評我一個下午了。」
「抱歉。」 萊歐斯利忍不住笑。
「但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那維萊特又補充。
萊歐斯利幾乎要大笑了,「我知道。」
「……」
「沒關係,就算你責備我,我也會繼續這樣說話的。」 萊歐斯利利落地說,「……不用回水上的話,要不要嘗嘗梅洛彼得堡的新菜式?餐廳的廚師最近一直在研究新菜,我盡量找清淡的給您。」
「……」
萊歐斯利知道對方在猶豫,猶豫其實就是對方願意嘗試。
「我會把護士長也叫來,她如果知道您留下吃晚飯,一定會很高興的。」 萊歐斯利補上一句。順利地看到那維萊特點了點頭,那種神情已經類似於一個溫和又期待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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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是唯一的能夠保全楓丹的辦法,我願意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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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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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零點,當新的一天到來,冰層將突破百米。
那維萊特記著時間,只有他知道冰層的變化——和他自己的變化。
於是他在空無一人的沫芒宮辦公室中,打開了已經處理過許多次、但今天仍然嶄新的文件——這一天的他仍然希冀自己能夠帶著全部的記憶,然而冰層的加厚意味著他對楓丹和對自己壽命的掌控正如蠟燭燈芯的最後一段——即將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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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古老的結界魔法,而龍的魔法往往與時間有關。
在大戰之後每片大陸的時空都分崩離析,提瓦特大陸也一樣。如果想要完整地保全楓丹,必須要尋找一個對楓丹的歷史最為瞭解、記憶最為清楚的人或生靈,將其的完整的記憶用結界封存和冰凍起來,楓丹境內,能夠承擔和施展這個結界魔法的,唯有那維萊特。
結界術法一旦完成,楓丹將被「記憶」維繫著,作為獨立的空間,在這已分崩離析的宇宙中漂泊——直到這個時間氣泡「航行」到能夠容納它的同頻「時空」之中,重新啓動時空的輪轉。
——也有可能永遠無法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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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陸在戰後被毀滅,楓丹的運轉,將維繫在那維萊特的記憶上——然而,即便是龍的壽命亦有終點,保存楓丹全境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多,以致只能維持一個晝夜周天——這時間氣泡的回旋曲,僅僅能夠保留日升月落的二十四小時。
在一天結束後,時間將回到剛剛被結界保護住的那一刻。
這由那維萊特的記憶所構成的一天,以及所保護的這一天之中的楓丹的生靈,將不斷地消耗那維萊特的能量,幸運的話,在龍的能量耗盡之前,能夠找到從時間氣泡中突圍的解法。
——只是,似乎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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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維萊特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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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維萊特大人,湖面上忽然結冰了!」 塞德娜在門口慌張地向他稟報——正如她所不記得的,成百上千個「這一天」的開頭那樣。
「……我們去湖面看看。」
「冰層非常厚,是一夜之間出現的,大人,」 塞德娜憂心地絞著手指。「我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年長的美露莘說這是一種古老的魔法,應當是為保護楓丹而設置——所以都想向您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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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
那維萊特知道,能量在不停消散,他也在不停地遺忘。是因為記憶已經在磨損,為了防止丟失更多的信息,而對記憶中的絕大部分進行封凍。
第一天丟失的記憶可能只是一座橋。
第一百天可能就是一座芒索斯山脈。
到了第一千天,也許一些未曾踏足的街道就會被封凍。
取決於這些記憶在那維萊特腦海中的活躍程度——
有可能遺忘的,就會被冰封——唯有航行到可以停泊的「時空」,可能才會一一解凍。這是保全記憶的唯一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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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塞德娜還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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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確實是為了保護楓丹而設立的屏障。冰層的封凍是為了水元素以相對穩定的狀態存在,而不因為水元素能量的失控和逸散而使結界崩塌。」 那維萊特這樣解釋——唯有他知道,這解釋已經重復了許多遍。
「結界……是由誰設置的呢?」 塞德娜這樣問。
那維萊特沈默了片刻。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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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沒有被冰封住的地方,是那維萊特還記得的地方。
記憶在這些地方鮮活地跳動著。
等到時間航行得足夠久,所有的地方都被冰凍住的時候,就代表著,他已經遺忘了關於楓丹的所有一切。
楓丹將成為一塊永恆航行在時空之中的玄冰。直到億萬分之一的機會尋找到可能同頻的宇宙氣泡——才會解凍。
在那之前,他們要想盡辦法盡快找到能夠「停泊」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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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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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冰層,不如說,那是一個結界吧。」 希格雯隔著梅洛彼得堡的玻璃窗和旋轉的排氣扇,這樣靜靜地說,「……我能感受到,有那維萊特大人的氣息呢。」
萊歐斯利正在調校警衛機關的衝鋒設備和切割設備。「我就知道。」 水下的庫存不算是最多的,不過關押犯人的地方,也算是工廠,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生產出足夠多的機械,用以鑿穿冰層。「是那維萊特?」
「唔。」 希格雯這樣點了點頭,但是她的神情顯得憂慮,「不過——」
「一夜之間?如果是他,不可能一聲招呼都不打。昨天還沒有,確定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萊歐斯利這樣說,語氣卻意外地輕鬆,他拍了拍警衛機關的輪鎖,滿意地聽到了嵌合到位的「咔噠」一聲。
希格雯搖了搖頭。「說不清……昨天確實還沒有,但我覺得,」 希格雯伸出手,她似乎感受著空氣的濕度和來自水元素的其他氣息,「好像已經存在了很久了——」
「護士長的意思是,從昨天存在的東西,「已經存在了很久」了?」 萊歐斯利整理著拳套,平靜地抬起頭,「……最高審判官大人,他恐怕又——」
「又自己一個人悄悄地受了苦。」 希格雯輕輕地接上了一句。
「……」 萊歐斯利披上了外套,「……我要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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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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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是在一夜之間出現的。
——如果人們對於這一天的記憶仍然準確的話。
目前的冰層,已接近六百米——這已經不能算是冰層了,而且按照常理,這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冰凍的。與其說是「冰層」,不如說是整塊將芒索斯山脈凍住的冰山。不知從何而來的「冰川」鋪天蓋地地湧來,幾乎要將整個楓丹廷吞沒。
——這也意味著,整個近海都變成了大冰塊。而顯然,梅洛彼得堡,也已經全都變成了寒冰之中的標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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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中仍然有未結冰的地方。
在那一天開始和終於來臨的時候,萊歐斯利沒有來得及邁出房門。他只感覺到一陣幽微的熱氣在他的臉上瞬間降臨又散去,就彷彿是有誰輕輕地在他的頰邊吐息,或柔和的親吻。
濃烈的寒冷在襲來的時候甚至是滾燙的,梅洛彼得堡的玻璃窗開始因為冰層的壓強而產生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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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像很多個(他無從知曉的)這一天的開頭一樣,坐在桌前開始書寫打算呈送到水面上的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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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維萊特先生,冰層出現之後的情況,想必你已經有所瞭解了。不過水下的情況,請容我專門彙報……」
萊歐斯利往往都是這樣開頭的。
但是在這一天,整個楓丹的境內,除了他的辦公室,只剩下海沫村還沒有遭到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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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再次進入了今天。
冰層已如巨劍般深不見底地刺穿了水下,他難以想象,今天還能不能收到從水下送上的信件。
那維萊特打開那個文件盒——文件盒中是歷年來——或者說,是歷「天」來,存放梅洛彼得堡寄來的信件的地方。
——盒里空空的。今天的信,顯然還未抵達。
或許今後都不會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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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維萊特試著推了推門。
冰冷的門把手意味著外面的宮殿已全數被堅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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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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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漂浮在冰凍的時空的第不知道多少個清晨。
萊歐斯利仍然如常地醒來了,他的起居室和辦公室仍然能夠升起溫暖的爐火——如果他能夠意識到的話,他所在的區域極有可能是整個冰凍的楓丹最溫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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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萊歐斯利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如常地拿起了信箋,對於他來說,這算是水下對水上的工作簡報。
也許保有這段記憶的人亦在等待著,連萊歐斯利也被冰凍的那一天。
然而就目前來看,他在這段漂浮中既不會老去,也不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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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維萊特大人,水下的情況十分蹊蹺,我得想想辦法如何突破冰層送信給您。如果您還記得的話,我曾說過,每個人都有保護家園的權利,而您自己,只要按照您的意願盡力就好了。]
萊歐斯利稍微搖了搖頭,他伸手向茶杯——沒有水了,就轉向茶壺,填補了一些熱茶。
[不過,從現在水下和冰層的情況看來,您恐怕完全沒有聽進我的話——除了您,我想不到還有誰有這樣的能量。但我相信,這已經是您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請多保重。]
[讓我來想想,怎麼把信送到您的手中。]
[我決定親自去,順便去探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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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歐斯利想,不知為什麼,幾乎有一種很久沒有見過那維萊特的感覺。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昨天才在沫芒宮會過面——然而昨天,似乎已經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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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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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吞沒記憶的最後一個角落的時候,是那維萊特力竭的瞬間。
深夜的萊歐斯利的茶杯里冒出熱氣,他感覺到冰晶在未經他的冰元素力驅動的情況下,攀上了杯沿。
那是一種特殊的冰花,延展的時候,幾乎像是帶著小型的颶風,將記憶的碎片收割入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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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的輪轉,終於在上升的一鬈小小的、帶著茶香的蒸汽也變為極為細小的結晶粒之後,溫和地休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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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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