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經過庭院時,有幾個學生把綠仙的便便裹上亮粉,從欄杆上丟下來——它們落地時炸開一圈磷光,飛濺到我身上,味道酸得刺鼻。
魔法海棠朝我的身上施清理咒語,一次次把污漬抹平,又一次次有新的髒物落下。
我的腦子像冰面,只有一句話滑過又滑回:「很好嘛,原來在這裡,跟風霸凌也能當成『表現良好的集體活動』。」
樓梯轉角處,幾名女學生故意笑得尖銳:「面紗底下說不定根本不是人類,隨時會發瘋咬人呢!」
我指尖微微收緊,卻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這正是她們要的——我若反擊,就等於坐實了「不正常」的指控。
夜裡,校醫院突然送來兩個,魁地奇練習時摔得鼻青臉腫的學生。龐芮夫人忙得手都快打結,丟給我一句:「把止痛油和消腫粉補去庭院邊的儲藏間,快點。」
於是我抱著木箱下樓,腳步聲在石階裡咚咚亂響,像提醒大家「這裡有個苦力奴役經過」。轉過最後一個拱門時,燭光被風吹得抖了一下,結果先映出一片黑色身影——是黑袍男人,巡視中。
結界在他身後亮著淡藍色的光,靜止得像被晚風撫過的湖面。我趕緊側身讓路,生怕自己成了「阻礙工作」的新罪名。
黑袍男人的目光滑過我懷裡的木箱,眼神就像在盤算:「嗯,這個重量她會不會閃到腰」。
他率先開口,聲音冷冷地聽不出情緒:「總督察的『審查』,會從文書開始,再進入傳聞。」
我愣了一下,還真沒想到他會主動聊八卦。我壓低聲音回道:「教授,你也看得出來,那張公告就是衝著我來的吧。」
他繼續往前,黑色斗篷的邊緣掃過結界,藍光乖乖往旁邊縮,像是害怕不小心被關禁閉。
「這就是所謂的『秩序』,它不是用來保護弱者,而是用來決定誰被犧牲。」他淡淡地向著空氣低語:「愚蠢的政治手段罷了。別忘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心裡一縮——這人連安慰都能說得像學術論文。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某種暗示:「如果你在她面前示弱,她會得寸進尺。」
我聽見自己回答得異常乾脆:「我會配合流程,但我才不會陪他們演猴戲。」
他停了一瞬,似笑非笑的弧線在嘴角閃過,迅速到幾乎讓人懷疑是燈光造成的錯覺:「指摘往往比真相來得快,所以他們總能先掌握話語權。」
我抱緊木箱,心想:哇,這算是教授版的「加油,你可以的」嗎?雖然完全不暖心,但比一卡車糖衣謊言實在得多。
回到校醫院,我照例把藥瓶一個個擺回架子,順手在表格上補上紀錄。
筆尖滑到「補充原因」那一欄時,我愣了下——這要怎麼寫?扭傷、瘀青、還是「被學生丟屎」?要不乾脆寫「心靈受創」好了。可惜校醫院沒有賣解心酸藥水。
我把表格啪一聲合上,長長吁了一口氣。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精準計算藥劑使用量,而是我再次確認——
比黑暗裡的妖怪更恐怖的,是那些披著亮麗外皮、揮舞制度公章的人。他們能把欺負人包裝成「規範守則」,還笑得比誰都虛偽。
機械鐘的指針來到午夜。中庭裡,靠近公告牆的燭火一閃一滅,像在提醒我「別忘了審查」。我只翻了個白眼,沒去理它,把校醫院的燈一盞盞熄掉。
明天照樣會有人湊在那張粉紅色公告前指指點點;而我,還是得把藥瓶乖乖擺好。
流程他們可以逼我配合,但心裡的那把秤——抱歉,不賣。
〈第二十八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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