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清晨,天還沒全亮,沐予便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所裡,與另外三位諮商師會合,這趟由所長安排的外地進修課程,地點選在一處靠近山林的小型療癒空間,主打身心靈整合的學習體驗,據說會館附近還有一片寧靜的森林步道,是許多心理師或身心工作者進修、充電時首選的地點。
所長將車鑰匙交給另一位男諮商師,「辛苦你們開車過去了,課程表我已經放在群組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記得聯絡我。」
坐上車後,沐予翻開手機看著課程簡介,頁面上依序排著兩天一夜的行程內容。
第一天課程包含:正念覺察與呼吸冥想、芳療與情緒釋放、存在主義心理學的實務運用,以及晚間的靜心書寫與分享;而第二天則是:修道哲學與療癒對話《從道家談療癒的中庸之道》、創傷後轉化與靈性整合經驗座談,最後是小組回饋與個案討論。
「哇……這次課表有在充實喔……」坐在副駕的阿彥一邊看著課表一邊吐,「這什麼正念、存在主義還有修道哲學,是需要我們心理師還要通靈嗎?」
沐予十分期待,「其實我還滿期待這種主題的。」
「我也是,」另一位學姐心理師點頭,「有時候光靠理性或專業心理學理論真的無法處理個案的那些深層情緒,但了解這些輔助技巧,說不定能在某些個案上派上用場。」
幾人談話間,車子緩緩開入山林小道,晨光穿透樹梢灑落,療癒所的輪廓漸漸浮現眼前,這是一座結合木質與石材結構的簡約建築,外觀低調而溫暖,沐予拉著行李跟著同事踏進會館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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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過後,大家短暫散步消化後陸續回到會館內的教室,午後陽光從大片落地窗斜斜灑進來,映出桌上的玻璃瓶與乾燥花的剪影,一股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若有似無地飄著。
「接下來的課程是《芳療與情緒釋放》,」一位主辦單位的工作人員笑著走上講台,「這位老師擁有多年香氣心理學與芳香療法背景,同時也與多間身心機構合作,協助情緒覺察與記憶整合。請大家用掌聲歡迎——沈清然講師。」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教室後方緩步走上講台,淡灰色襯衫搭配素色西裝長褲,他的目光在眾人中略過,最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沐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會是他……
沐予怔怔望著講台上的人,彷彿整個空間都靜止了,沈清然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卻像是一層層模糊的霧,明明句句入耳,她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腦中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驀然想起韶音那天對她的坦承:「是我威脅他如果不離開妳,我就會找妳報仇,他是為了保護妳才選擇放手的。」
她出神地盯著台上的他,內心五味雜陳,她很想知道,他當時是怎麼做出那個決定的?那段時間,他又是怎麼熬過的?這些年,他過得好不好?他會想起的人,是她,還是阿芍?
但如果有機會問出口,她又真的有勇氣聽答案嗎?
下午的課程她不禁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總會不自覺搜尋他的身影,既想見到卻又不想見的矛盾情緒佔據她大半心思。
晚上七點半,木屋講堂裡鋪著軟墊與矮桌,每個學員桌上都備有筆記本與筆,這場課程名為《靜心書寫:從文字回到自己》,由一位氣質沉穩的女講師主導,她曾是心理師,後來轉往療癒方面的創作領域發展。
她聲音溫和地開場:「我們今晚不談專業、不談技法,這一小時,請把文字當作你最親密的容器,讓它去承接你心中有哪些無法說出口的情緒。」
她走下講台,在柔和燈光中環視每位學員的眼神:「你可以從一段最近感觸深刻的情緒開始,或者從一個一直放在心上的問題開始,也可以什麼都不寫,單純坐著,讓心安靜下來。」
接著她輕聲補充:「這堂課最重要的不是寫了多少字,而是你願不願意聽聽現在的自己。」
沐予盯著眼前的白紙,腦中卻一片混亂,她遲遲無法落筆,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卡在心口,想說卻無從說起。
下意識地拿起筆,開始在紙上畫起重複的圖樣,那是姊姊曾教過她的禪繞畫,一筆一畫,如同緩慢而規律的呼吸,她一圈一圈地畫著像蝸牛殼般螺旋展開的圖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手臂發酸,她才停下。
抬頭一看,整間教室居然只剩她一人,講師正站在台前收拾東西,她連忙收起紙筆,起身準備離開時,講師上前看了一眼她畫得密密麻麻的圖樣,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畫得很好。」
沐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好意思,我什麼都沒寫,居然畫了這些……」
「繪畫本身就是一種語言,」講師語氣柔和又篤定,「這樣的線條已經很清楚表達妳的內心,滿載著壓抑情緒,需要出口。」
她頓了頓,語氣溫柔地補了一句:「我們也是普通人類,也會有解不開的心結,但心理師的優勢是我們能覺察自己的情緒是從何而來的,進而敢於面對那個根源,希望妳也能如此,不要一直用理性壓抑,而是慢慢去碰觸那個讓妳不安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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