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是高門家的少爺,我只是他家的ㄚ鬟,他與一個女孩兩情相悅……但我因愛生恨,想殺了那女孩,最後卻失手將少爺殺死。」
『啪』的一聲,沐予手中的筆滑落至地板,她怔怔地望著韶音,一股莫名的顫慄從脊背竄起。
那些反覆出現的夢境浮現眼前,一個女人殺了沈清然也殺了她,而最後兇手竟是她自己,胸口驀然抽痛,彷彿夢中那把匕首此刻真實刺進她的胸膛。
她深吸一口氣,彎身撿起筆,重新坐好,試圖讓理性主導自己,她是心理師,不能在個案面前顯露過多個人情緒。
「在心理學裡,這類前世夢境其實常被視為潛意識對情緒壓力或過往經驗的象徵性表達,」沐予語氣平穩,彷彿也是在說服自己,「夢裡的情節或許不是真的記憶,而是一種象徵性的修復劇本,透過極端的情節來呈現我們無法釋懷的情緒,像是罪惡感、憤怒、或未竟的遺憾,當我們無法用清醒的方式說出口,潛意識就會用夢境來說話。」
「那妳自己的想法呢?」韶音目光直視沐予,「無關心理也不用管諮商,我只想知道妳最真實的感受。」
沐予斟酌著自己該怎麼說?面對個案,她並不需要誠實表達自己的想法,所有的回答都必須對個案有所幫助,她正打算開口,韶音再次打斷她。
「妳知道阿卡西紀錄嗎?」
沐予並不意外韶音會說這些,她是占卜師,多少會接觸玄學或靈性相關知識,她點點頭回應:「我知道,那被認為是儲存靈魂記憶與生命歷程的能量場域,許多人會透過它去尋找答案,理解當前人生的課題。」
「我原本一直以為,前世那個少爺最愛的人是我。」韶音輕聲說,像是還沒從那場幻夢中走出來,「我深信自己和他兩情相悅,今生才會殘留那麼多片段記憶,也一直以為自己是來完成那場未完的緣分。」
她苦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自嘲,「所以今生我為了再靠近他,什麼都做了,離間、模仿、甚至勾引,我以為,只要讓他回頭,一切都能修正。」
「但直到我透過阿卡西紀錄回溯,才發現……原來我根本不是那個被愛的女孩,而是那個親手殺了他的壞女人。」她的聲音顫了一下,像是還無法完全接受這殘酷的真相,「當然,我知道阿卡西不是萬能答案,它也許只是我靈魂映照出來的真相片段……但那些夢境,讓我開始敢去面對、去承認,原來我一直在逃避的,其實是自己。」
沐予聽著韶音的話,指尖不自覺蜷緊,她腦中閃過那些夢裡的畫面,匕首、鮮血、哭喊,她不是第一次懷疑那場夢的意義,也曾試著用專業視角去解釋那種熟悉感,卻始終無法否定那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心悸與哀傷。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輕輕壓下,語氣平穩地開口:
「有時候,一個人之所以那麼深信某個角色是自己,其實是因為內心無法承認自己做錯了什麼,當傷害別人的那一面太不堪承受,靈魂會自動把自己擺在受害的位置,這是一種自我保護,用錯置的身份來避開真正的痛苦。」
「所以妳才會那麼確定自己是那個被奪走一切的人,而不是那個曾傷害他的人。」沐予語調平緩,不帶批判,只是將這份理解溫柔遞出,「直到妳準備好面對,靈魂才會讓妳看見真正的記憶與真相,因為妳已經有勇氣承認並願意修復。」
韶音微微睜大眼,有些驚訝,「妳居然能說出我老師曾對我說過的話……她是靈性學方面的老師,她說這是我靈魂計劃的一部分,是為了修復自己靈魂的裂口。」
沐予淡淡一笑,語氣依然平靜:「我剛好對這方面也有興趣,而目前聽妳說到這裡,我覺得妳是一個有能力覺察自己情緒的人,那妳希望透過這次諮商獲得什麼?或是希望我能怎麼陪妳?」
「因為我說得這些……」韶音直視沐予,「全都與妳有關。」
沐予心口一震,望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無法再忽略見到她的那種熟悉卻又抗拒的感受,當初第一次在學校見到她就有這種感覺,而她現在這樣說又是什麼意思……
「妳知道我是怎麼找到妳的嗎?」韶音沒等她回應,緩緩說道:「前幾天我看到沈清然被標記在同學會的貼文中,照片裡也有妳,所以我才會來這裡找妳。」
沐予呼吸一滯……她怎麼會說出沈清然?她和沈清然到底是什麼關係?
韶音坦白:「當初妳找我占卜,我對妳說的那些話單純是想離間妳和沈清然。」
沐予楞著反問:「所以妳剛剛說的那些都是……」
「對,我們之間的事,」韶音點頭,「沈清然就是那個高門少爺,而妳是與他兩情相悅的女孩,而我則是那個因愛生恨想殺了妳卻誤殺他的那個ㄚ鬟。」
這段話從她口中說出來時,竟出奇地真實,沐予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畫面,那些她始終無法拼湊完整的過去,此刻開始有了脈絡。
韶音再說:「而沈清然當時之所以選擇離開妳,是因為我說他如果繼續和妳在一起,妳會走上前世自殺的結果,後來我又威脅他如果不在我身邊陪我,我會來找妳報仇。」
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樣……沐予此刻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的真相,只覺得胸腔像被什麼壓住,窒息得說不出話,幾乎是費力問出聲音:「所以……他也有前世記憶?」
「應該是,只不過也是片段,而有趣的是……」韶音低頭笑了笑,「當我對他說妳才是那個殺了他心愛之人的那個壞女人,妳知道他怎麼說嗎?」
韶音一字字慢慢說著:「不管她是不是,我愛的都是她。」
沐予立馬紅了眼眶,她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些,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灼燒過般悶痛,儘管韶音這樣說,但她依然無法釋懷清然是帶著前世的殘影靠近她,從一開始那些試探與曖昧的拉扯,就只是想確認她到底是不是那個他前世心儀的女孩。
如果她不是前世的那個她,沈清然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
「謝謝妳願意對我說這麼多,」沐予將情緒收進心裡,語氣平靜,「但就算沒有妳的出現,我和他……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後。」
韶音低垂著眼眸,聲音輕微卻誠懇:「我之所以會說這些,不只是因為虧欠,也是希望妳能原諒我,不管是前世的阿芍,還是現在的林沐予。」
沐予靜靜看著她,過了幾秒才開口:「我沒辦法代替阿芍原諒妳,但現在的我不會忌恨妳。」她語氣柔和而堅定,「如妳所說,每個靈魂都有自己的使命與課題,而這一切……是我的功課。」
她輕輕勾起唇角,目光溫柔而堅定:「而我真心希望,妳能放下那些前世的陰影,去過妳想要的人生,好好為妳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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