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刻在靈魂裡的香氣記憶【已完結】 - 第四十六章　重生

　　週三，沈清然照常走進教室，站在講台前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最後落在妍亭附近的位置。

　　果然不在了。

　　她果然不想再看到他了吧……

　　他垂下眼，壓下心頭難言的悶痛，強打起精神開始上課，講義一頁頁翻過，他的聲音聽來平穩，心卻早已飄得老遠。

　　下課鈴聲一響，他收拾講義，正要離開教室，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教授，沐予還好嗎？」

　　他頓了下，轉頭望向妍亭，眼底掠過一絲黯然：「是我的錯。」

　　妍亭微怔，有些不明所以：「這和沈教授沒關係啊，是沐予她的家庭出了一點狀況，我有點擔心。」

　　「她家人怎麼了？」

　　「原來沈教授還不知道……」妍亭遲疑了一瞬，最後還是開口了：「昨天她上課到一半說有事先走，晚上我打給她，她只說媽媽、姊姊和奶奶全都在醫院，但沒講原因……」

　　「不過我大概猜得到，她姊姊有憂鬱症，之前就有過輕生紀錄，奶奶的精神狀況也不穩，而她父母……對她要求很高，她會念心理系就是被爸媽要求的。」

　　沈清然胸口一緊，像被人無聲割開，他隱約知道她的原生家庭給她的壓力很大，她從未對他提過一句，而他也不過問，卻從沒想過居然這麼嚴重。

　　「那妳知道她家人在哪間醫院嗎？」

　　「不太清楚……但她家附近只有兩間大醫院。」妍亭遲疑著說：「我原本也想過去看看她，但又怕會打擾到她家人。」

　　「妳把她家的地址傳給我，我現在就過去。」

　　結束對話後，他轉身快步離開教學樓，開車直奔沐予家，先去當地的省立醫院，結果一無所獲，接著又開往另一家民營綜合醫院，這次總算在櫃檯詢問時得到了消息。

　　「您是家屬嗎？」

　　沈清然點頭。

　　「她們剛轉入病房，要了解病情可能得問主治醫生。」

　　他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聯絡過去研究所的同學，只知道他是這間醫院的醫生，但不確定在哪一科任職，幸好同學說他是今天的巡房醫師。

　　「林沐予？」對方頓了頓，「有印象，她媽媽和姊姊都剛從急診進病房，情況還算穩定，不過……看起來家屬的心理壓力也不小。」

　　「謝謝你。」

　　結束通話後，他靜靜坐在椅子，雙手緊握，他多想此刻就走進病房，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一句：「放心，我在。」

　　但他知道，現在的他沒資格再出現在她面前，他不能再帶給她任何混亂，哪怕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留在她身邊。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叫喚：「沈清然？」　　

　　他轉過頭，看見宋以川站在不遠處，兩人目光交錯，短暫沉默。

　　「你是來看沐予的？」宋以川語氣直接，眉眼冷凝。

　　沈清然沒有回答，只反問：「她還好嗎？」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宋以川語氣冰冷，轉身欲走。

　　「等等。」沈清然起身追上，「沐予的姊姊需要穩定長期的心理治療，而她奶奶也需要更安全的安養安排。」

　　宋以川停下腳步，轉身盯著他：「這些……和沈教授你有關係？」

　　「我不會見她。」沈清然語氣平穩，「我只是想給你兩個聯繫方式，一間心理診所，一間安養機構，這是我認為適合她們家人的，我已經和他們負責人聯繫過，你若是不安心可以再打電話去問問。」

　　他從懷中取出兩張名片，放在椅子上。

　　宋以川怒目而視，聲音壓低：「你真的覺得所有人都應該聽你的安排？你是不是覺得每個人都低你一等？」

　　沈清然沒有辯解，只淡淡說：「收與不收，你自己決定。」在離開前，嗓音低啞又說了一句：「希望你能好好照顧沐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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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亮，病房外的天空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沐予正靠著椅背昏昏欲睡，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虛弱卻熟悉的喚聲：「……沐予……」

　　猛地睜開眼，轉頭望去，母親已醒，正微微側頭看向她。

　　「媽……」她低聲應了一句，回頭看了眼姐姐，見她還在沉睡，便輕手輕腳走到母親病床旁。

　　「沐予，妳來了啊……」母親的聲音仍帶著沙啞，眼神轉向隔壁床，「妳姐姐……怎麼樣了？」

　　「姐姐沒事，還在休息。」她一邊說，一邊幫母親調整病床角度，「媽妳現在感覺怎麼樣？」

　　「死不……」母親下意識開口又立刻改口，「不就是被刀割了一下，沒那麼嚴重，阿妳爸呢？」

　　「在照顧奶奶。」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開口：「辛苦妳了。」

　　沐予心頭一緊，眼眶瞬間泛紅。

　　「這種時候妳爸肯定像個孩子一樣，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妳總是這麼乖、這麼能扛，這些年……媽媽也知道，妳為了這個家，真的付出了很多……媽媽我——」話沒說完，她咳了兩聲。

　　沐予連忙倒了杯水，扶著她喝下。

　　母親抬眼看她，聲音有些顫抖：「媽媽不希望妳也跟妳姊姊一樣，萬一哪天撐不住了……我以前總覺得妳夠堅強，什麼事都自己扛……現在想想那種堅強，有時候也太讓人心疼。」

　　沐予低下頭，不知該怎麼回應。

　　這一刻的母親比她記憶中的模樣柔軟太多，母親過去那麼多的怨與痛卻在這瞬間釋懷不少，就像是霧被日光層層驅散。

　　此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是宋母與宋以川走了進來。

　　「阿蘭妳醒啦？」宋母放下手中的保溫瓶與水果，快步走到病床前，語氣溫柔，「妳還好嗎？」

　　沐予母親一愣，眼眶微紅，沒想到宋母還願意來關心她。

　　當初兩人曾是同事，她因嫉妒宋母深得主管器重，曾在公司暗地裡散播流言，最終害得宋母被調職，而自己也被資遣，那之後兩人再無往來，她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宋母居然還願意來醫院看她。

　　她喉嚨發緊，低聲道：「芳心……謝謝妳……這些年我還欠妳一句對不起。」

　　宋母眼眶也紅了，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別說這些了，都過去了，我燉了魚湯，來，我盛一碗給妳喝。」

　　兩位母親坐在一旁，一邊喝湯、一邊低聲交談，氣氛溫馨。

　　沐予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姐姐，坐回椅子上，宋以川坐到她身邊，低聲問：「還好嗎？」

　　她點了點頭，「媽媽和姊姊沒事就好。」

　　宋以川看著她憔悴的神情，眼裡滿是心疼：「如果累了，就靠在我身上睡一下吧。」

　　沐予微微抬頭，對上他眼底那份關心，輕輕搖頭，「沒關係。」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沐予的父親與宋父一同走了進來。

　　父親進門後，先看了大女兒一眼，再望著沐予的神色複雜，最後才走到妻子床邊，聲音乾澀：「阿蘭，妳還好嗎？」

　　「嗯。」林母淡淡應了一聲，接著問：「媽呢？」

　　「目前情緒穩定下來了，醫生說可以準備出院了。」

　　「那媽出院後誰要照顧？」林母語氣平靜卻藏著諷刺，「你不會要我這個現在坐輪椅的人去照顧吧？」

　　林父一時語塞，手心不自覺摀著後頸：「大哥和小弟有來看過媽……但他們都說只願意出錢，不願意照顧。」

　　林母冷笑：「你現在才看清這個事實？」她望著他，語氣漸漸沉了下來：「你這一輩子只會想到你媽，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老婆和你兩個女兒？」

　　「那不然妳要我怎麼辦？」他索性一屁股坐下，有些耍賴地說：「現在這樣，誰也沒辦法不是嗎？」

　　「你就只會把問題丟給別人，讓別人幫你解決是吧？」林母氣得咳了兩聲，急忙摀住胸口。

　　宋母見狀連忙扶住她，一邊安撫一邊用眼神示意宋父出面。

　　宋父心領神會，走上前來，語氣誠懇：「沐予爸爸，我們雖然是外人，不該多管你們家裡的事，但沐予在我們眼裡早就是半個女兒了……我這邊提一點意見，你聽聽看。」

　　林父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對她好，我也很感謝，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你母親的情況恐怕需要專業的照護。」宋父語氣不快不慢，卻句句直擊現實，「家人陪伴固然重要，但有時候家人反而是她病情反覆的根源。」

　　這話一出，沐予心頭一震，這個話題是家裡的禁忌……她下意識看向父親，他果然沉默了。

　　過了半晌，林父才輕聲開口：「……若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能這樣。」

　　這時，宋以川在一旁開口：「林叔叔，其實安養機構並不只是無奈之下的選項，像林奶奶這樣的狀況其實更需要專業人員全天候的照護，現在的安養機構不僅設備齊全，環境也很舒適，還會安排活動讓長輩參加，也能與其他住戶互動聊天，對她的身心狀態都有幫助。」

　　林父沉吟片刻，神情有些鬆動：「但找合適的安養中心也不容易啊……」

　　宋以川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名片遞上前：「這家安養機構的環境與設備我都有確認過，能接收像林奶奶這樣需要精神照護與生活輔助的長輩，若您有意願，我可以幫忙聯繫。」

　　這話他說得誠懇，倒也不假，昨晚他確實花了時間查詢、聯絡熟識的同學，確認這家機構的確合適。

　　林父接過名片，低聲道：「謝謝你，以川，真的謝謝你幫這麼多忙。」

　　宋以川點點頭，目光落在床上仍熟睡的林姊姊身上，又從文件夾中拿出另一張名片，「另外，這是我打聽到的一間心理諮商所，除了藥物控制，我建議沐予姊姊也可以搭配心理治療，這次的事件可能會在她心中留下不小的陰影，與其等之後病況反覆，不如現在就開始進行心理復健。」

　　沐予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這間我知道……我以前也跟姊姊提過一次，但她當時很排斥，我就不敢再提了，等她狀況穩定些，我再試著跟她談談。」

　　「我願意……」一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從病床傳來。

　　幾人一同轉頭，姊姊不知何時醒來，睜著一雙紅紅的眼睛望著他們。

　　沐予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而林母也急著想下床關心女兒，卻因傷口牽動疼痛，只能強忍著躺在床上。

　　「對不起……媽，真的對不起……」姊姊聲音哽咽，淚珠不停滑落，她又看向沐予，緊握著她的手，低聲說：「我願意試試看心理諮商，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我想要好起來，想重新……去面對這個世界。」

　　林母聽著，眼淚也流了下來。

　　幾人整理著情緒，過了一會沐予起身走出病房，打算詢問護理師一些出院與照護細節，宋以川不放心，快步跟了上來。

　　她走在走廊上，轉過頭輕聲對他說：「以川，真的……謝謝你，還特地幫我們找機構、安排這些事。」

　　宋以川只是輕輕笑了笑，眼神溫和不語。

　　「這是我該做的。」他低聲說，他沒有說出那兩張名片是沈清然交給他的事，這個當下，他只想守住她眼前的平靜與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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